第五章

    李晶说起那些被她搅得再也无法平静生活的太太们，如同说起她评价的那些男
人。

    我奇怪她的冷静与超脱，这么多不幸都因她而起，她却坦然得像一个天使。

    难道只是畸形的家庭给她这种畸形的心态吗？

    我想起了那么多动荡的家庭和破裂的婚姻。那么多在去意彷徨中困惑的男人女
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问题女孩”的不设防，社会上才出现如此之多的诱惑与被
诱惑。

    像李晶，她本来是父母不幸婚姻的受害者，可在她成长起来后，却没有做一个
健康女孩的可能。

    扭曲的心态造就了她扭曲的追求，也注定了她扭曲的生活。她在众多的已婚男
人圈里寻求所谓的安全感。摇着爱情的橄榄枝把一个个家庭搞得硝烟纷飞，可她自
己并不清楚在做什么。

    于是，那些被她的年轻和美貌诱惑的男人，我至今也想不通他们想在这个如一
杯白开水一般的女孩身上找到什么。

    是感情的寄托，还是精神的慰藉，抑或是情欲的发泄？也许男人真的是一种本
能大于理智的动物？

    跟李晶聊着，我发现夜已经很深了，“达美乐”的服务生都站在墙角等着我们，
也许早已过了打烊的时间了。

    李晶摸出了手机，“不行，我得让白总送我回学校，这么晚了我可不敢一个人
坐出租车”。

    一番莺声燕语后，李晶眉开眼笑：

    “他说一会儿就到，还是白总人好，我怎么说他怎么做，虽然，他从不向我表
白。”

    李晶的声音实在很甜美，说话也像在朗诵诗。我和李晶站在康乐宫的门外。

    “李晶，如果白总真的向你表白，你肯定会嫁给他吗？”

    “那很难说了，我总是在想自己还会不会变，是不是最后的那棵麦才是最大的，
再说他太太已经表示绝不跟他离婚。”

    “这么说你自己也没想好要嫁哪一个。”

    我叹了口气。对这个17岁的女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虽然婚姻对我来说还是太早的事，可我长大了呀，我现在需要有人来
宠爱我呀，你想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也只能是白总这样的成功男人。”

    “你这样做，你的同学就没有看法吗？”

    “她们呀，羡慕还来不及呢。现在的女孩子，个个都是想得通的。我们同屋四
个女生都在交男朋友，可没有一个是在认真交那种可以结婚的男朋友，像我这样情
况也有不少，好玩么，大家都愿意找点刺激的事开心。

    最便当的事情便是谈恋爱了。你没听说，现在谈恋爱都流行‘躺着谈’，只有
这样才会迅速、全面地了解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去投入。“

    让李晶这个小女孩给我上了一晚上课，我除了开窍，还有些心惊，这些女孩都
怎么了？

    难道这也是世纪末情绪，浮躁、玩世，没有神秘、庄严可谈，只剩下了最后的
一点快感。

    我无法理解李晶，也正如她无法理解我。我们完全已是歧路的人，虽然同是女
人，虽然都曾有过17岁。

    我在努力回忆我的17岁在干什么。那是1982年吧，我在为了考上大学而每天彻
夜难眠，面对那么多的提纲和参考书，青春的骚动却无声无息。

    可还不到20年，17岁的李晶同我在一起谈怎么俘获成功的男人，谈怎么让男人
喜欢一个女人，还谈怎么去对付那些男人的太太。

    是她们早熟，还是我们过于苦涩？这是无主题变奏，我找不到答案。

    这是一个愈来愈复杂的社会，但人们的欲望却越来越简单，简单得只剩下“感
觉”两个字。

    只要自己有感觉，什么障碍都不在话下，什么为人之道，什么道德规范，让这
些东西统统见鬼去吧！只要你给了我感觉，我就会一直跟你走，哪怕前边就是深渊。

    一辆白色的凌志在夜色下像出了鞘的箭，在李晶面前稳稳当当地停下来。车门
玻璃无声地降下来，露出李晶男朋友白总疲惫的脸。

    “小晶，快点上车，我累极了。”

    疲惫的中年男人，值得同情的中年男人，跟17岁的女孩在一起不知他累不累？

    与李晶那天夜里分手后，我们再相见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亲热，对李晶这样的
女孩我有些敬而远之。

    健美操班很快就结束了，我和李晶道别：“珍重”各自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中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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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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