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四我最大的快乐就是让她难受
张琪曾经是我们家最忠实的朋友,她离婚独居,又懒得开伙,常常是周末便拎
几个削价处理的梨在我们家开荤。
时间一长她与我们共进晚餐已成了习惯,偶尔,她在报社有赶稿任务来不了,
碗筷都已给她摆好的小阿姨还会嘟哝几句“张姨不来吃饭,我们又做多了。”
可自从她一年前结婚,我这个门槛可真就绝了她的足迹。结婚之后,嫌报社的
工作老要出差,她辞了职,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做起了文案,不为赚钱,只图轻松。
我们偶尔通电话,讲些女人之间的话题,当然主要是她讲我听。
张琪新嫁的老公是搞软件开发的工程师。几个人开了一家公司,做得很辛苦。
可是,那个男人人很好,一脸的憨厚,是个典型的除了玩电脑什么也玩不转的男人。
这正好跟当了十几年的记者,玩什么都精通就是不喜欢碰电脑的张琪很般配。
难怪一直是最坚定的独身主义者的张琪也最坚定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这位电脑工程师不仅有些谢顶,还带着一个12岁的女儿,名字叫妙儿,张琪说,
估计是那个很妙的“妙”吧。
果然,这个叫“妙儿”的小姑娘是个人物,结婚当天,她就赖在爸爸的新房里
不走,非要爸爸陪她睡觉,而下来的几天,每到了晚上,妙儿就非搂着爸爸的脖子
才能睡着。
没几天,工程师到外地出差,妙儿搂着布娃娃也睡得挺香,可张琪的蜜月直到
婚后一个多月才算开始。
刚刚新婚的张琪电话里跟我聊这些时,笑得前仰后合,她说觉得很好玩,和一
个12岁的小女孩争男人,那感觉很剌激。
再往后张琪的电话少了,再打来也是一副想笑笑不出来的疲惫劲儿,我知道她
这个继母当得并不轻松。
过了很久,有一天下着雨,张琪突然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大旅行袋。
我说:“怎么你要出去旅行,来向我告别吗。”
张琪二话没说,坐下就哭,直把我惊得以为出了什么不幸的事儿。
哭了好一会儿,张琪才停下来,接过我递给她的毛巾,擦了擦脸,又把满头的
乱发顺整齐,一边弄还一边问我:“我特没有人样,是吗?”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神经兮兮的,让那幸福生活冲昏了头了?”
“你别提我那生活了,我哪有幸福可言,我让妙儿给撵出来了,她说那个家她
来得比我早。”
“什么妙儿,是只猫吧?”我早已忘记了张琪老公的女儿叫什么。
“是他女儿啊,那个12岁的小女孩。我的天,我要再不离开,没准你就见不着
我了。我怎么这么没用,拿这个小女孩没辙。”
“玄了吧,你,我不能相信经风雨见世面的张琪会败在一个小女孩手中,你什
么时候也改不了这爱夸张的脾气。”
“你真不信?那你上我家住几天看看,你不让她弄趴下,算我交错了你这个朋
友。”
是夜,泪眼迷离的张琪一定要在我家留宿,她说老公去扬州出差。一个星期才
能回来,她实在无处可去。
躺在床上张琪长吁短叹,搞得习惯夜间写作的我无法集中精力,我知道她很想
跟我聊聊,她说妙儿是一个典型的问题女孩。
“你说的有点严重吧,这么小的女孩会有多大问题?”我问,张琪连连摇头道
“可怕,可怕”。
妙儿的妈妈,也就是张琪现任老公的前妻,于6 年前死于乳腺癌,那时妙儿才
刚刚6 岁。妙儿的爸爸几年来又当爸又当妈照顾妙儿,这些张琪在认识了这个男人
后就曾跟我讲过。
那时我还劝张琪再慎重考虑,这么大的孩子要接受她不太容易,更何况几年来
她与父亲相依为命,突然这中间插一个人进来,那种情绪是可想而知的。
可是张琪对自己很有信心,她说首先我爱他,其次我没有孩子,也不想要孩子,
这两条去掉,我想好好对待一个孩子在我来说应付得了。
可是结婚还不到一年,张琪便有些心灰意冷,可见我当时替她考虑的并不多余。
我重提自己那时的意见,张琪不由点头称是,她倚在床头上,脸上的泪痕还没
有洗净,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怨妇。我跟她开玩笑,古时候女人为夫君所怨,你这20
世纪的中国知识女性却在为继女所怨,这是否也是一种时代特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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