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田娜接着说:“第二天,我们在广州的大街小巷穿梭,那些繁华的高楼大厦,
我们一点都没心情去逛,一方面是没有钱,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在找一种叫火凤凰
的百合花,杂志上介绍那是华仔最喜欢的一种鲜花。
最后,我们终于在一家很偏僻的小店找到了这种花。一问价钱吓了我们一跳,
一支要卖到50元的鲜花是我没料到的。
可老板说因为华仔要在这里开演唱会,这花的身价已涨了一倍还多,他这个店
是因为偏,没有多少人找得到,要是在广州市里,恐怕早已经没货了。
想到华仔怀抱这鲜花深情地凝视,我真有些不由自己,好朋友也禁不住老板的
劝说,挑了10枝火凤凰。付钱的时候,我发现如果照这个价把花买下来,那我们就
回不了北京了。
好说歹说,老板知道我们是从北京特意跑来的初中生,也有些惊讶。最后,我
们这10枝火凤凰以每支35元成交。”
田娜终于说累了,她从倚着的床头滑了下去,无力地闭上眼睛。她母亲不知什
么时候已回家给她取磁带去了,因为女儿刚才告诉她特别想听华仔的歌。
我默默地往笔记本上记着,脑海里是这两个痴迷的少女在广州街头的窘境。这
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会让她们抛弃了所有,只为了能看一眼心中的偶像?我又要
问一句,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我们的家庭,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社会又给了孩子
些什么?
我说:“田娜,你如果觉得累,我们今天就先谈到这儿,改天有时间我再来看
你。”
沉默了半天,田娜睁开眼睛:“阿姨,我希望你能听完我讲的话,对于我来说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回忆它了。”
“田娜,你可不能这么说,医院的治疗非常及时,你父母也一直在你身边,我
相信你的病不久就会好的,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不是吗?”
“谢谢你,阿姨,可是我宁愿相信我自己,我的身体即使恢复也不可能再像原
来那样,我已经是个被毁掉的女孩子。”
田娜的悲观让我无言以对。她说:“我还是给你讲广州的经历吧。
那天,我们买完花就到天河体育场去了。天还没黑,那里已是黑鸦鸦的一片人
山人海了。我仔细看了看,他们儿乎都是我们这种年龄的中学生,有的甚至是小学
生,女孩子有好多是捧着这种鲜花的,也有的手里拿着那种装电池的蜡烛灯。
我在想广州人真是有钱,几百元的入场券还是有这么多人来,而且90%都是少
男少女。
跟好朋友商量好她先进去,我在外面等着,一个小时后她出来我再进去。花儿
由我抱着献给华仔,作为我晚进去的补偿。
我为自己如此合理的安排感到得意,也非常兴奋,在天河体育场的外面大声跳
着笑着,我觉得那一刻是我记事以来最高兴最快乐的时刻。
入场开始了,好朋友看了我一眼说:‘我先进去了,委屈你等一会儿了。’我
很潇洒地说:‘没事儿,我能等,咱们一个小时后见。’
在那儿等着,我才发现没有买到票还在体育场外边蹓跶的人真多。他们有的是
没买到票,有的是买不起票,在演唱会外面迟迟不肯离去的惟一理由便是对华仔的
热爱。
我怀里抱着那束鲜花在翘首等待着,会场里的歌声、笑声、欢呼声我都能够听
得见,可是我看不到,我的眼睛无法接触到我最喜欢的华仔。我开始后悔让好朋友
先进去,可是钱主要是她花的,所以,她有权利要求先睹为快。
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我跑到体育场的大门那儿等着,盼着。可是,关得紧
紧的大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丝毫没有要开启的意思。我有些着急,忙问旁边的人,
如果里边的人想要出来可以吗?
正巧旁边的那个女孩是从河北石家庄赶过来的,她也是赶到这儿低价位的票已
经卖光,贵宾券又买不起,只好在体育场外面俳徊。不过她比我大一些,是高一的
学生,她就显得比我成熟多了。听我说我跟好朋约好了,她看上半场我看下半场,
她笑了起来:“你们真是些孩子,这怎么可能呢?像这种演唱会,公安局最怕出问
题。所以,每个入口都有武警把守,只要进去的就得等演唱会结束才能出来。你们
以为是乡下的电影院,一张票可以让几个人进进出出,你们也太天真了。
她的话犹如晴空劈雳,把我打得有些晕眩。
‘这是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出不来呢?她要是出不来,那我怎
么办?’我嘟哝着这些没用的话,几乎要哭了,怀里那束用我的一晚上的住宿费换
来的火凤凰百合花已经在夜色的侵袭下有些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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