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让这个女孩干些什么,有很多时候,一些珍贵的人生经
历就在这看似不经意中为我展现了主人公的成长过程。
季季说:“因为我妈妈,她原来是中央音乐学院的钢琴教师。后来,她同我爸
爸吵架,从我们住的三楼上跳了下来,腰摔折了。
从那以后,我爸走了,我再也没见到他,我妈整天躺在轮椅上咒我爸死,逼我
弹钢琴。我从三岁就开始学,我爸走的那年,我大概刚上小学,是音乐学院附小。
我怎么跟你说这些,是不是你们这些写作人都有这种本事,让人在不知不觉地
吐露真情?“
季季又点上了一根烟,我发现她抽的是“骆驼”,我知道那是一种劲儿很大的
外烟。她用眼睛斜看着我,一副我不会再进你的圈套的样子,我不由笑起来:“说
真的,季季,我们虽然初次坐在一起,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你有一种很特别
的个性,那很吸引我。你知道我正在做一个问题女孩的调查,你是我发现的线索之
一,我很想听听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你看我像问题女孩吗?你有什么根据或
者仅仅凭外形?”“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你的年龄跟你的表现完全是相悖离的,
而且,你的音乐充满了叛逆,一直想要挣脱什么的味道。我几次跟那个小老板谈起
你,是他告诉我你是他的合伙人,他告诉我你是个值得我下一番功夫的女孩。”听
我这样说,季季笑起来,她的笑声竟像车轮碾过碎玻璃一样难听,这是我没想到的。
她对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把脸凑过来,在烛光下细细审视我的眼睛:“你不是要
追求我吧?玻璃恋我也会的,我的合伙人没告诉你,我还是一位‘同志’呀?”说
完季季又笑起来,她的笑声有些病态,我却认为这更证明她的问题。多年的采访生
涯已让我炼就了铜皮铁脸,面对她有点过份的玩笑我竟有些顺水推舟:“季季,我
要是找‘同志’,也不会对你感兴趣。不过,我要是个男人,我一定会追你,你脸
上带着那种专门让男人心乱的东西。”“噢,是吗?我妈妈也这么说我,这是她不
喜欢我的主要原因。”“你妈妈她还……不错吧?”“她死了三年了,是切腕,在
夜里,我早晨回到家才发现。”“那时你多大?”“大概15岁吧,你又在诱导我。
你应该改行去做律师。”季季说着却失去了刚才的警戒,有些漫不经心的滋味,几
个回合下来,我们彼此已了解了相互的套路,我索性直奔主题:“季季,你妈妈死
的时候你在那里?”“我……我在……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当然,没有你非告
诉我的理由,你可以不说,就当我从来没问过你。”面对仍不肯放弃铠甲的季季,
我只能亦战亦退,以守为攻。我打了个哈欠,把杯中已冷了的咖啡搅了搅,“今天
太晚了,季季谢谢你陪我聊天,我们再见吧。”我站起了身,往门口走去。已是凌
晨2 点,黑屋里的客人开始呈现出一种东倒西歪的状态,可他们就是不肯离开,害
得那些侍应生倚着墙角直打盹。我出去打车,上车,昏昏欲睡地跟着车驶上三环,
但是,我知道背后季季的目光一定一直在注视着我,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在某种意义
上说明,她实际上害怕倾诉。大约有两周的时间,我没有到黑屋去。我知道我需要
给季季留出时间,也给我自己理一理思路,考虑一下如果季季真的对我封锁自己,
是不是我应该放弃她而奔向下一个目标。如果真的这样,我感觉到有一些婉惜,毕
竟,像季季这样的女孩并不是到处都有,可她又是那么具有辐射力,走到哪儿都能
感受到她的存在。为了这一点我也应该坚持再等几天,正在我说服自己的时候,有
一天午夜,季季打来了电话:“同志,你还想跟我聊吗?”我说。“你喊我同志就
是想跟我聊天,怎么会成了我想不想跟你聊。”季季沉默了半天:“我就在电话里
跟你聊吧,有些事特别可怕,你知道了就会放弃我,连我的音乐,这是我最害怕的。
我可以没有朋友,但不可以让我的音乐失去欣赏者。”“方式我随你,问题你随我,
打电话曾经是我最拿手的采访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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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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