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季季接着说:“妈妈的话让我有些绝望。我不想也不可能离开我的老师,在我
所有的生活中,他已经是最后的一点阳光,让我感到还有一些温暖、一丝爱意没有
离我远去。”
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妈妈,因为在我的记忆中,妈妈在我的事情上从来没有让过
步。那时我对她只剩下了恨和厌恶,我觉着她把自己弄得这么不幸,也想让我像她
一样成为一个没有人会喜欢的人,我要跟她对着干。
我当时就想什么事情能够最伤害她,我就要干什么事情。我就是要她伤心难过,
这么多年她对我的伤害太多了。
不让我到老师那儿去,我偏偏每天都去,而且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有时,就
是我一个人呆在老师的宿舍里练琴,我也不想回家。
可有一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房门却被锁上了。我叫了半天门里边也没有人回
答。我到邻居阿姨家往家里打电话,是我妈妈接的电话。她说我整天在外面鬼混,
早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她要我从哪里来的再到哪里去,她不会给我开门。
当时,拿着电话我就哭了,我没想到妈妈会这样对我。邻居阿姨看我这样伤心,
忙接过电话劝我妈妈开门,已经半夜了,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
最后,我妈看在邻居阿姨的面子上终于开了房门。可是,邻居阿姨送我进门的
时候,我妈躺在轮椅上就骂我:“你以为你那么招人喜欢呢,他要是真喜欢你,你
还回来干嘛?我以为你要在他那儿过夜呢。”
我妈的话让我无地自容,邻居阿姨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对我劝道:“季季呵,
你妈这是为你好,你才这么小,可不兴搞早恋那一套,多少女孩子就毁在这上面。
你别忘了,你是你妈的唯一希望。”
‘阿姨,我没有……。’我委屈地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哭
着回了自己的房间。我想我妈已经完全变态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已经决定离家出走,不再回这个家了。我受不了我妈的这
种折磨。我妈正在刚刚来上班的小阿姨照顾下吃早饭,我过去像个大人似的对她说:
‘妈妈,我知道我老师结婚对你刺激挺大的。可是,他曾经亲口对我说,他对
你只剩下了同情和可怜,你不要以为他还在爱着你。
他这么多年没结婚,是在等他的学生菲菲毕业。当初,是你离开了他,所以,
他并不欠你什么。
昨天晚上你说得对,老师是不会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他。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今天我还要到他那儿去,如果他同意,我就不再回来了。我要在他那儿过夜,我就
是要这样做,是你逼我走这条路的。你让我失去了父亲,又让我失去了家。妈妈,
我恨你,永远都不原谅你。
那天早上我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勇气,跟我妈妈说了那么多从来不敢说的话,
把压抑了很久的情绪释放了出来。看着我妈一脸的苍白,我的心里竟一阵阵涌起快
感。我想大概她在用那些布玩具劈头盖脸的掷我的时候,在用那些恶毒的话咒骂我
父亲,用那些侮辱的字眼践踏我的自尊时,享受的也是这种快感吧。
大概是说累了,我听到话筒里传来咝咝的声音,季季在话筒那边沉默着,也许
过于激动,她一时竟忘了下面该说什么了。
我也把话筒从左边移到右边,长时间的通话,电话线都有些发烫了。
可现代人就是如此奇怪,面对面的时间很多,却不见得有倾诉衷肠的欲望。一
根小小的电话线隔开了时空的距离,却容易让心灵贴得很近。
人们的生活空间在越来越大,心灵空间却越来越小,这也许便是那么多的电话
热线越来越红火的原因吧。
“刚才我讲到哪儿了?嗨,你没有睡着吧?”季季在那边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以为我这么不堪疲劳作战,已经睡着了。
“讲到你离开了妈妈和家,准备不再回来。季季,你完全是个悬念大师嘛,把
我的胃口吊起来却怀疑我是否睡着了。”我跟季季调侃着想把气氛调节一下。
可是,季季显然已经无暇顾及我的调侃,对她的回忆来说,最残酷的一段正在
徐徐展开:
“是的,那天我对我妈发泄了一通,便上学校了,下午放学我直接去了老师那
里。我有老师宿舍的钥匙,老师不在我也可以直接进去。琴是练不下去了,我趴在
琴盖上想今天晚上我不回家,我能到哪里去?想着想着我竟睡着了,等醒来时发现
老师已经回来了,坐在电脑前在修改一个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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