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偶尔有一天傍晚我刚散步回来,上楼开门时我又听到了琴声嘎然而止,随之而
来的是熟悉的“啪、啪”声。我正在门外,与对门只有半米之遥,我差点要上去劝
说一下,可回头一看却愣住了。
对门锁着防盗门,透过沙网我看到竟是莎莎在对她妈拳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
哭:“你听,你听,我都弹了多少遍了,你就不听。”
而莎莎妈一边招架一边分辩:“我不是在做饭吗?油烟机开着我哪听得清楚。
你再弹两遍,就弹两遍,我好好听,还不行吗?”
这母女俩把我的同情心给糟蹋得一钱不值,我竟有些绝望,为这样的邻居,为
这样的夜晚。
后来,两个月一次的查水电表,让我有机会跟她们有了来往。而且,我主动跟
莎莎妈接近,也是想有机会提提莎莎弹钢琴的事儿。所谓旁观者清,我总觉着她这
样老逼女儿做她不喜欢做的事,迟早会出问题。
而且,我发现每个周末的早晨,我儿子还在睡着难得的懒觉时,莎莎妈早已经
用自行车驮着背画夹拿着墨盒的莎莎出发了。母女俩晚上才回来,星期天一早又带
着竖笛出门了。星期天下午莎莎爸爸回来,一家三口从不出门,可莎莎的钢琴声又
开始了。
我也很想找个机会问问莎莎妈妈,她很希望将来女儿从事什么职业或者说行当,
看她现在的情景,莎莎是文体艺美全面发展,可这样孩子累不累啊?
终于有一天晚上,莎莎又在家练琴,那纷乱的琴声让习惯晚上写作的我一点思
路也没了,我心情烦躁地扔下笔,打开电视消磨时间。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莎莎妈来查水电表。我极为热情地把她让了进来,不能
写东西同莎莎妈聊会儿天也好。
莎莎妈说:“我家的这点钱除了吃饭,其余全花在孩子身上了。不怕您笑话,
我已经三年没买一件新衣服了。她爸除了那身结婚时买的西装,这十几年他一直是
穿铁路上发的制服,连我这裤子也是他们发的,他给我换了条小号的。
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是自从有了这孩子就再也没考虑过别的,咬着牙想把
我这女儿培养出来。人家金铭不就成名了,那小姑娘父母也是普通人,也是一个心
眼儿的培养她。她拍了几部电视剧,就成了国内红得发紫的明星。她父母也一夜成
了名人的父母,那多带劲儿。
我女儿就是长得没金铭水灵,可女大十八变,再者说我给她选这么多艺术让她
学,也是想咱们长得不漂亮可是有艺术气质,有手艺,你说那钢琴一弹,那艺术品
味是什么能比的?“
莎莎妈一提女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而且把艺术气质跟手艺混为一谈,让我
忍俊不禁。尤其她认为艺术都是去选来学的,更让我对她由衷地钦佩,对女儿的期
望使她生造出很多艺术圈里混了一辈子的人也不敢造的词儿。
我特别珍惜这次机会,因为别看是对门,平常还真是很少碰在一起,莎莎妈又
是一个挺善谈的人。我很想把所有这些日子在莎莎的哭声和琴声打转的问题和盘托
出,要再不解决这些问题,我很可能又要考虑搬家了,可我实在不想再折腾了。
我问道:“莎莎的琴是弹得不错,看样子是请的好老师吧?”“请咱是请不来,
现在的钢琴老师哪请得动呀!在家里收学生都挤破门,莎莎那个老师是中芭的钢琴
家,老太太一下子收20多个学生,家里早就有别墅、小汽车了。我们每个星期六的
早晨去她家一次,给莎莎做指导。要早去,去晚了给排在后面,老太太累了也就让
孩子弹只曲子了事。所以,星期六早晨莎莎起得比上学还早。我们住得远,紧赶慢
赶也就排个半中腰。有时候老师不舒服就打电话来不叫我们去,她让莎莎弹,她在
电话里听,然后给莎莎指导指导,也算是上过课了。
中午我们练完琴,马上就得赶到少年宫去上油画课和大字课。星期天本来没课,
我一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莎莎再学一门特长课,不就是交点钱,我多跑两趟腿
吗?这么着我又给莎莎报了竖笛,反正是她学着玩儿,也算是没浪费时间。“
“这样莎莎不影响学习吗?学这么多东西她会不会累呀?”我还是把我的担心
说了出来。
“累?不会,怎么累呢?小孩哪有知道累的,大人是老了,器官不行了,才知
道累,小孩正在长的时候,这时候让她学什么她都不会累的。
莎莎的功课还是不错的,在她们班里一直是前10名,她挺用功的,而且也听话,
老师也很喜欢她。可就有一样,她不喜欢演出,学校一有晚会什么的,老师知道她
会弹钢琴总是推荐她上节目,可她就是不爱抛头露面,怎么劝也不肯上,让我也没
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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