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而且,爱娃对自己的堕落有致命的认同感,这反而使我惶惶然起来,仿佛知道
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这让我感觉如果不再用是非来评判世界的话,那么善恶也将无法区别,那时的
世界也许真变成混沌一片了。
已是凌晨5 点钟,我发现在我前边沙发上的客人开始伸懒腰,可能他们也感觉
到疲倦该收场了。
我和爱娃已经无话可说,她低头拨弄着手上一个硕大的钻石戒指,神情百无聊
赖,不一会儿她叹息一声(不知为了什么?)仰起头往天花板上看着,我发现她的
眼睛像无底的空洞,是那种要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黑漆漆的洞。
这种印象我永远无法忘记。
我也累了,想回家了,这时我的朋友匆匆过来也没跟我打招呼就把爱娃叫到一
边,我看着他把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了她。
等我回过头来,不知什么时候,坐我前面那排沙发上的几位客人早已不见踪影,
再回头找爱娃,那个女孩空气一般地消失了。
朋友送我回家,问我是否掘到了“金矿”,我说本来是的,只是那矿井被贪婪
的采矿人过早地废弃了。
朋友笑我,丢下了道德面孔成了哲学家,总算他的心血没有白费。从国外回来
的他已习惯于用人生智慧面对一切,而不像我凡事都要问个是非黑白,其实,这世
界本来就是很难评判的。补记
1999年8 月的某天,我的传呼机上突然传来这样一则消息,“××女士,你的
妹妹刘晓静因故被某公安机关拘留,她请你速来探望。”
这则莫名其妙的信息把我弄傻了,我既没有叫刘晓静的妹妹,也不可能有什么
违法犯罪的朋友(我的朋友都是清白人),所以,这则信息肯定是寻呼台小姐给张
冠李戴了。我特别生气,准备找呼台理论一番。
可电话没来得及打,呼机又拼命地震动,是我美国的朋友千里迢迢打来越洋电
话,要我赶快去帮他的一个女朋友排忧解难。
百般无奈,朋友之托我不好推辞,转了几路车来到那家拘留所。沉着脸的公安
民警把我引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然后,我听他出门就是一嗓子,“刘晓静,让刘
晓静过来。”
不一会,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坐在长条桌的对面,我说:“你是……大伟的
女朋友?你叫刘晓静!”
女孩点点头,没有说话。我说:“你认识我吗?”她说:“认识,认识,我们
还谈过很多话呢。”
我说:“那我怎么不认识你,我从来没见过你呀?”
对面的女孩有些尴尬。
“那天我妆化得太浓了,你肯定不会想到那个人是我。”
“你是?”“‘爱娃’这是我的艺名。”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我想上帝终于再也看不
下去,要伸出手来拉这个女孩一把了。
我说:“你怎么会想到找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爱娃,不,她现在应该叫刘晓静,听我这样问她,她低下了头。许久,她抬起
头来已是泪流满面,这让她的面庞圣洁动人。“我知道您是个作家。大伟也曾经是
我的客人,有一次,我跟他谈起您,他说您把那天同我的聊天都写成了故事。我很
害怕。我想求您两件事,第一请不要使用我的真名,因为将来我还要在社会上做人,
第二请不要让我的父母看到,他们会为我去自杀,我让一生清白的他们蒙上了太多
的污垢。这两件事您能答应我吗?”
望着女孩终于流出悔恨泪水的眼睛,我的眼睛也有些湿润,我是为这个女孩终
于懂羞耻为何物感到欣慰。
“如果你真觉得有那么重要,我可以答应你,可你现在这样,学校和父母那边
怎么交待?”
我有些替她担心,说不出是为什么。
“学校……”她长长叹息了一声,这种叹息声我很熟悉。
“学校已经把我除名了,我们三个女孩一个留校察看,两个被除名,这在我们
学校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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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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