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只读过两年小学的小影懂得最起码的加减术,却从不懂得保护自己。在送往戒
毒所的体检中,她的性病已经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为此,她将终生遭受痛苦,可
对这些她并不真正理解。
问她离开戒毒所后准备回家吗?小影的回答是否定的。
可上哪儿?她并不知道,谁能来告诉她?我?还是你?还是那么多同情她们的
人?但是,仅仅是同情对这些少女来说毫无意义,丝毫不能改变她们什么。
我想起小夏的父母,那对上海的夫妻,仅仅因为女儿断送了他们的大学梦,便
亲手毁了女儿,这种事情还有多少中国父母还在做?
一个无助的少女被推出家门,在她迷茫、困惑的时候,她只能寻求用本能来保
护自己。后来,道貌暗然的表哥、藏污纳垢的社会角落吞噬了她,也毁灭了她,不
知道这时候,她的父母会作何感想?
悔恨?遗憾?痛心?抑或是视而不见?无论他们怎么逃避,我想他们是逃不开
的,只要活着,女儿便永远是他们生活中的阴影。
还有邝某,这个在众多白粉妹心中是个难得的“大好人”的恶棍。
短短的时间里,他用这些白粉妹的卖身钱为自己撑起了骄奢的生活基础,还自
命为这些女孩做好事。他楼上楼下买了两套房子,进进出出开着汽车、带着手机,
俨然一副成功商人的模样。
可是,那些精神萎靡不振的“小姐”,那些发生在房间里的毒打和哭叫,那些
邝某收留的女孩毒瘾上来欲死不能的挣扎,就一点儿也没引起邻居或某些部门的注
意,他邝某就做得让你找不出一点破绽?
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相信。当初,我被这个故事所震撼的也是这个问题。
问题女孩的身后是诸多的矛盾背景,不能对这个背景问题进行剖析,对问题女孩遭
遇的讨论就毫无价值。
譬如说小影,兰兰和小夏这三个花季少女的沦落,你能说她们天生就是要沦落
的吗?
在她们的人生之初,她们要得很少,她们只是渴望有一点爱,有一点温暖,有
点尊严进而有一点权利。
可她们什么也没有,她们的要求并不过分,我们的社会与家庭只要对她们稍加
关注,她们便不会走得这么远。
我很难忘那一幕场景,小学即将毕业的兰兰被学校开除了,可她每天还是要到
学校门口去闲逛。
对兰兰来说,除了学校可能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可我一直想为什么她还会那么
留恋,因为那可能是她正在成长的心灵中唯一的一点希望。她能站在被挡住了的校
门外,说明那时的兰兰还根本不懂得堕落这两个字的含义。
我可以想象兰兰对校门以内的那些昔日的同学的羡慕和向往,没有完成最起码
的教育是兰兰走向深渊的开端,也是她今日结果的必然。
于是,在了解了众多的问题女孩的遭遇后我又发现了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在
对孩子失望后把他们推向社会的家庭,在对学生的无奈中把他们推向社会的学校,
还有那么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放弃了责任的父母,他们都把孩子推向社会,社会
真的有这么强的消化能力吗?
而且,转型期的中国社会纷繁复杂,有许多事情一旦失控,便会出现无法补救
的后果。这是一个硕大的漩涡,让那些还未成年的孩子面对这巨大的涡流,他们的
处境可想而知。
毁掉他们的正是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些人。
目前,邝某一案正在审理当中,多行不义必自毙,邝某最后的结局逃不出法律
的正义裁决。
而三个花季少女也正在她们该呆的地方呆着,经受那场灵与肉的炼狱。
她们的结局如何维系在她们自己身上,经历了这场灾难,我相信她们都会成熟
起来。
让我们的社会给她们一个机会,也许,有一天我再讲述她们的故事时,可理直
气壮地用她们本来的名字,因为那时她们都应该健康的走在阳光下。
我希望这不仅仅是我的心愿。
十一、到底她在想什么?
我是在从北京到成都的火车上认识这对夫妻的。
一天一夜的漫长行程,使我的身边的旅伴显得重要起来,软卧车厢那狭小的空
间虽然隔开了外面的喧嚣,但有时候也有些过于沉闷。
再加上那种萍水相逢的陌生感对于如此爱说话的我来讲,无疑是一种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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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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