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这怎么可能?难道她就不想家吗?”一提这个问题,中年女人的眼圈红了,
上铺的老周也沉沉地叹息了一声。“她说她一点儿也不想这个家,这个家和我和她
爸留给她的都是恶梦,她要把这一切都忘掉,所以,希望我们不要到处找她。”
“她姐姐呢,难道她跟姐姐也不来往吗?”“原来她很讨厌提姐姐,可这次我们到
北京见到大女儿,大女儿让我们放心妹妹的事。因为,亚男经常跟她通电话,但是
从不告诉姐姐她的具体地址。姐姐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打工养活自己,问她具体在
做什么,她不说。
大女儿也总劝我们,改变过去的那种教育方式,别老把她上北大的事作为压力
讲给妹妹听。她说妹妹就是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才在最后关头逃避了高考。应
该说,亚男的选择跟我们的教育方式有关。
开始我和老周都有些不服气,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她
自己有个好前途?我们做了能做的一切,她有什么理由临阵脱逃?
后来,我看了女儿写给姐姐的信,我有些明白我和老周对她是过于苛刻了。我
们把期望值定得太高,以至于让女儿感到了恐惧,绝望之余她只有选择离开。这样
她就可以不必承受因为没有超过姐姐而遭受的打击。这是她能够做的唯一的选择。”
我不知道该同情这对为女儿鞠躬尽粹的中年夫妻,还是那个茫茫人海不知漂泊
在何处的高中生周亚男。
车到成都我跟这对中年夫妻互道珍重,各自分手。此时,我跟他们说我是搞专
业创作的作家,这次来成都也是为了一次采访。
他们惊讶了一阵儿,然后,又有些释然,力邀我采访结束后,到他们家去做客。
在成都的采访任务结束后,我犹豫了半天,最后,由于对那个名叫周亚男的女
孩的牵挂,我还是拨通了他们给我留下的电话,告诉他们还是很想跟他们聊聊亚男。
周亚男的母亲考虑了一下,让我先到他们家再说。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这么多年以来,知识分子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很大的改
善,这真是不争的事实。
亚男的房间收拾得很漂亮,586 电脑因为主人长期不在而显得有些落寞,但却
明亮如初。亚男的母亲说:“女儿虽然不在,可她的房间我每天都收拾。万一哪天
她一步闯进来,看到屋里有灰尘,她会怪我的。”亚男母亲说着眼圈又红了。
我只好安慰她:“您别着急,这孩子只要给你写信,说明她还惦记着这个家,
她会回来的。”
这时老周把话荐儿抢过去说:“现在我们也想通了,这孩子大了出去闯一闯也
是好事。只要她不走歪道,长点见识,丰富丰富人生对她来说也是在大学里面学不
到的。她愿意这样安排自己的人生,我们也不会再反对了,毕竟,这是社会发展的
必然趋势嘛。”
才几天功夫这夫妻俩的口气已跟在火车上与我交谈时截然不同了。我不禁为他
们变化得如此之快感到惊奇。
我谈了想把亚男的故事收到我正在创作的《问题女孩》一书里的事,都是高级
知识分子出身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没有意见,只要对现在的孩子有启发意义,让他
们怎么做都可以。
临分手时,我有一个问题忍不住要问他们:“可以问一下吗?周教授,我想知
道你们对孩子的想法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
老周笑了,他走进里屋拿出一个日记本,对我说道:“是我女儿的日记教育了
我,也改变了我。以后,我真的去学会理解这一代孩子,而不是盲目地给他们来安
排。”“日记?那不是流水账吗?”我记得在火车上,中年女人说女儿的日记是流
水账。“哪里呀,这个丫头鬼精呐,她留在家里的那本是专门写给我看的,所以像
流水账。这本记着她真实想法的日记是她每天带在身边的。前两天,她为让姐姐理
解她为什么要临阵脱逃,便把日记给姐姐寄过去看。
我们到北京后,大女儿就把它交给了我们,让我们好好看看,就知道该怎么去
理解亚男了。这不,回来的当天晚上,我们俩夫妻一夜没睡,把日记看完了,看来
有些事是我们错了。”“这日记能借给我看看吗?也许,我会找到很多对别的女孩
有用的东西。”“这……”
亚男的母亲有些犹豫。但一直不怎么主事的老周好像拿定了主意:“这样吧,
于作家,我正巧要把日记再寄回北京大女儿那里。如果您要看,不妨可以带在身边。
等到了北京,让我大女儿到你那儿去取一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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