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章拙接着说：“我不知道李子奇在那一刻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件
小事而铤而走险，最终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死得如此不光彩，也让我从此灵魂失去
了安宁。

    看完了这条消息，我只是发呆，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留下还是离开。

    我最后没有去送送他，子奇的姐姐非常失望。因此，她对我极为冷淡，甚至没
有什么礼貌。

    好久，我才想起问子奇的姐姐，他现在葬在什么地方，我要去看看他。

    子奇的姐姐抹着脸上的眼泪，很坚决地对我说：“不必了，章小姐。我能看出
来，我们家子奇跟你不是一回儿事。这个傻孩子从小没妈，他不大知道好歹，最后
这么走了，也是他自己糟践的。这谁也不怪，只当他没有来过吧。

    您也别再去看他了，他呆的地儿不是什么好地儿，您去了他也会伤心。人家都
好好的活着，可偏偏他是个短命鬼，从此以后，他有他的道儿，您有您的路。你们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这是命里没有还强求啊！

    我谢谢您还记挂着他，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去看他会给您捎两句话的，您就回
去吧，把这些事都忘了吧，就当它没发生过，你走吧！‘说到最后，子奇的姐姐已
在撵我走了。

    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在地铁里坐了一站又一站，就是不想下去。我就想这么
晃晃荡荡地坐下去，一直坐下去，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害怕回到家里，害
怕一个人呆着。

    怎么样，我的故事很精彩吧？”

    吸完了三支烟，章拙才有力气把这段回忆叙述完整了。而我确很茫然，所有的
经验和道理在这种故事里都显得苍白。这是真实的生活，虽然有些悲哀。

    “那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他们怎么说？”

    “他们？你想像一下他们会怎么说？”章拙似乎对我的这个问题有些不耐烦。

    我想了一下，但是，还是摇摇头：“对不起，我没有见过他们，我真的无从想
像。”

    “我高考落榜后，他们特别气愤，一致认为是李子奇让我误入岐途。而且，他
们又给我联系复读的学校，想让我到郊县的学校去插班，再复习一年，我拒绝了。

    我妈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李子奇，他把你害的这样惨，你还不死心吗？
‘

    我妈的话让我太伤心了，我们俩不知是谁被害得更惨，我无法容忍我妈的指责。

    ‘他已经死了，妈，李子奇他早已经死了，是我把他害惨了，跟他相比，我已
经够幸福的了。’

    我妈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惊讶，可她没有问我李子奇的死因，我知道她根本不关
心除了我和我爸爸之外的任何事，包括对我哥也是一种敷衍。

    我对她的冷静感到很不舒服，我需要她来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可
她不问。

    ‘你不感到吃惊吗？妈，他还那么年轻就死了，你就不想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

    ‘我为什么要吃惊，这类孩子没有受过正规教育，这种结局很平常。’

    ‘你是说这是必然的了？’‘那当然，难道说还会是偶然的？’

    ‘可是，是我，妈，是我害死他的！是我为了看球赛，要他帮我找一架望远镜，
他没有钱，就想到了去偷。于是，他从人家四楼的凉台上摔下来，摔死了。杀人凶
手应说是我！妈，你知道吗？是你认为受到了很好教育的女儿，你相信吗？’

    那天，我们全家都没有吃饭，我妈我爸还有我，都躲在各自的房间里，我们怕
互相看见，我们都互相伤得太深了。

    我总在想我的问题时代是不是过于悲惨，这代价太大了，它超出了我的承受能
力，也超出我父母的想像，这将影响我的一生，我已经在不知不觉地改变了自己，
对一切都很难再产生美好的感觉。“

    我问道：“可是，你不是又在恋爱了吗，你又有了男朋友，这说明你心里还在
向往那些美妙的情感，因为你年轻，所以，你遭受的打击，对你来说还是不难以摆
脱，这一点，你应该有足够的自信。”

    为了章拙的坦率，我很想帮她一把，我想跟她说，问题时代留下的并不都是悲
惨的东西，那是一种假象，如果透过表层深入本质，你就会发现，其实许多人都是
通过种种打击获得成长的。

    “是呀，我又在恋爱了，因为，我没有事做嘛。我妈不赞成我找工作，她只希
望自己尽快学好英文，然后，她要把我送到国外去读书。

    这时候，我碰上了他，我觉着这是缘分。他很有才华，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
长得像齐秦一样帅。我知道我喜欢他还是因为忘不了李子奇，他的身材很像李子奇，
又瘦又高，也是那么黑。但他没有李子奇那么粗野，这让我感觉有一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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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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