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伟哥(6)

　　文管处共有两辆车，另一辆新款帕萨特，由处长刘洪开着。他同时还兼文化
局副局长，文化稽查办公室主任，都是油水丰厚的职务。文管处这个寡淡无味的
摊子，就交由黎伟来具体负责。黎伟接了这轻巧的担子，无非是出出统计报表，
隔三岔五地派人去市内各处更换文物标志牌。市内的文保建筑，从八十年代起开
始设置标志，先是铁皮喷红漆印白字，但敌不过风雨侵袭，三两年就腐蚀烂洞。
九十年代改为铝合金，虽然耐久，但架不住人力撬砸，不多久便面目全非。前两
年，他们汲取外地经验，尝试在墙体上镶嵌石牌，可是舆论反映不好，都说破坏
了古迹原貌。无奈之下，从今年开始，统一更换成不锈钢标牌，也算综合了各方
面的意见，是平衡的产物。这次负责标牌更换项目的名义上是黎伟，但实质上早
已被刘洪指定了制作厂商。厂家请文管处全体聚餐一次，单独请刘洪和黎伟吃了
两次饭，送了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给黎伟。黎伟用了两天，嫌字小累眼，便做人
情将它转送给文秘小黄。小黄是局长的儿媳，拿起来也算是个点缀装饰，总比丢
在自己手里蒙尘积灰强。

　　半个月前，在市郊汇丰宾馆召开了城市西区改造工作会议，新到任的市委书
记要求文物管理部门必须参加。文管处参加拆迁规划会议，真是从没有过的新鲜
事。以往的城区拆迁，文管处偶尔几次迫不得已的现身，总是引来不屑的白眼。

　　黎伟最近一次和拆迁方打交道，是因为一幢元代县丞署衙保留的问题。这座
六百多年的建筑主体保存完好，传承有序，可以说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的文物。
但是那位兼市政府秘书长的拆迁指挥部主任在他出示了相关材料后，漫不经心地
啜了几口茶水，将这叠纸张轻蔑地拂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什么元代方代，
你瞧见了那时候真的有人在里面升堂办公吗？眼见为实，这些废纸顶个屁用！几
间快散架的老房子啦，别留着祸害人，早点儿拆了干净！"

　　黎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通红，如果依着他少年时在工厂里的横劲儿，抬手
就能用扳手照他的脑门上来一记。可是，现下他是文管处副处长，披着所谓体面
的外衣，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证明这座建筑的历史，提醒对方重视而已。本来按照
正常的程序，此刻站在这里蒙受羞辱的应该是处长刘洪，而非他这个副职替死鬼。
天晓得，谁让他是副职呢？这是在文管处，如果在战时军队里，副连长必须带领
尖刀排先上去冒死冲锋陷阵的，相比之下受这些奚落算得了什么？

　　经此一辱后，黎伟也依样画葫芦，再有此类事情，就让下面的办事员去，自
己才懒得跟那帮人白费口舌呢。但接到局里转发的会议通知后，刘洪借口去省城
参加一个文化工作会议，让他去参加，拆迁方的事务他再想转交给别人已无可能。
通知上白纸黑字：文管部门负责人。这个职衔，刘洪是名义上的，黎伟是实质性
的，两者必须有一个人到场，他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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