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第二辑:九型个性(38)
梁实秋说:“真正一团和气使四座并欢的是志摩。……他一赶到,像一阵旋
风卷来,横扫四座,又像是一团火炬把每个人的心都点燃,他有说,有笑,有表
现,有动作,至不济也要在这个的肩上拍一下,那一个的脸上摸一把,不是腋下
夹着一卷有趣的书报,便是袋里藏着一札有趣的信札,传示四座;弄得大家都欢
喜不置……。志摩有六朝人的潇洒,而无其怪诞。”梁实秋又说:“我数十年来
奔走四方,遇见的人也不算少,但是还没见到一个人比徐志摩更讨人欢喜。讨人
欢喜不是一件容易事,须要出之自然,不是勉强造作出来的。必其人本身充实,
有丰富的情感,有活泼的头脑,有敏锐的机智,有广泛的兴趣,有洋溢的生气,
然后才能容光焕发,脚步矫健;然后才能引起别人的一团高兴;志摩在这一方面
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陈西滢说:“尤其朋友里缺不了他;他是我们的连索,他是黏着性的、发酵
性的,在这七八年中,国内文艺界里起了不少的风波,吵了不少的架,许多很熟
的朋友往往吵得不能见面、但我没有听见有人怨恨过志摩,谁也不能抵抗志摩的
同情心,谁也不能避开他的黏着性;他才是和事的无穷的同情,他总是朋友中间
的‘连索’;他从没有疑心,他从不会妒忌。”
叶公超说:“他对于任何事,从未有过绝对的怨恨,甚至于无意中没有表示
过一些憎嫉的神气。”
林语堂以文言小品的笔法写道:“志摩,情才、亦一奇才也!以诗著,更以
散文著,吾于白话诗念不下去,独于志摩念得下去。其散文尤奇,运句措辞得力
于传奇,而参任西洋语句,了无痕迹。然知之者皆谓其人尤奇。志摩与余善,亦
与人无不善,其说话爽,多出于狂叫暴跳之间;乍愁乍喜,愁则天崩地裂,喜则
叱咤风云,自为天地自如。不但目之所及,且耳之所过,皆非真物之状,而志摩
心中之所幻想之状而已。故此人尚游、疑神、疑鬼,尝闻黄莺惊跳起来,曰:
‘此雪莱之夜莺也’。”
(五)恳切,真诚,最恨虚伪,最恨敷衍
何家槐说:“他(徐志摩)那样恳切,那样真诚,真叫我感动。……志摩先
生待人,真是再温柔再诚心不过的。不论老小男女,谁都爱他的脾气。我怎能忘
了他那又活泼,又天真,又洪亮的笑声!”“他最恨虚伪,最恨敷衍。他时常说
:‘下次客气话不准再说了,况且我并没有帮你什么忙。只要你诚诚心心把我当
一个老阿哥看,我就快活……’他就只要诚诚心心。当着他那真诚的笑容,谁能
说一句假话?他从容的时候虽很从容,一急却还急。他那股天火似的热情,不允
许应做的事有一刻迟缓。”何家槐:《回忆徐志摩》,载《徐志摩纪念专辑》。
赵家璧回忆说:“我第一次认识徐志摩是我在上海光华大学附中念书的时候,
那是1927年的初冬,他在大学里教英国文学。……有一天,他通过一位高年级大
学同学把我叫到大学教员休息室去谈话,开始害我吓了一跳。见到这位和蔼可亲
的年轻教授,白皙的脸,大阔嘴,长下巴,一个大鼻子上架了一副玳瑁眼镜,话
说得那样娓娓动听,我一下子被他迷住了。……
“我在1928年进入大学,读的是英国文学系,凡是徐志摩开的课,能选的都
选了。选读他课的同学都感到这位诗人丝毫没有教授的架子;充满着蓬勃的生气、
活泼的思想、渊博的知识、广泛的兴趣。他踏进课堂,总是把隐藏在他长袍袖底
的烟蒂偷偷地吸了最后一口,向门角一丢,就开始给我们谈开了。他有说有笑、
有表情、有动作;时而用带浙江音的普通话,时而用流利的英语,真像是一团火,
把每个同学的心都照亮了。他的教学法不同一般,他教英国散文、诗、小说都没
有指定的课本,也不是按部就班地教,而是选他自己最欣赏的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念给我们听,一边讲课文,一边就海阔天空地发挥他自己的思想,我们这批青年
就好像跟了他去遨游天上人间,从而启发我们闯入文学艺术的广阔园地。他用他
诗人的气质,企图启迪我们性灵(他常用这个词,意指inspiration )的爆发。
他确是一个具有赤子之心的好老师。”赵家璧:《回忆徐志摩》,载《徐志摩纪
念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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