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第二辑：九型个性(59)

　　周作人说：鲁迅写小说散文又有一特点，为别人所不能及者，即对于中国民
族的深刻的观察。大约现代文人中，对于中国民族抱着那样一片黑暗的悲观的，
难得有第二个人吧。

　　（五）精神自由和人格独立

　　鲁迅去世后，陈独秀写了《我对于鲁迅之认识》一文指出：“鲁迅先生的短
篇幽默文章，在中国是空前的天才，思想也是前进的。……保持着独立思想的精
神，不肯轻易随声附和，是值得我们钦佩的。”

　　鲁迅在精神气质上，接近的是尼采、叔本华一路。早年就主张“任个人而排
众数”“尊个性而张精神”。鲁迅作为文学家，是从感性出发的；作为思想家，
只是生存哲学层面上的，其表达是诗性的、直观的，缺乏逻辑推演，属于克尔凯
郭尔、叔本华、尼采这一谱系。

　　早在20世纪初，鲁迅就确定了文化理想是“立人”，也就是追求人的个体的
精神自由，以实践真理。在他看来，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所缺乏的。但他对西方
文明进行深入考察时，又发现西方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虽然跟东方专制主义相比
显出很大的进步性，但也会由此产生新的奴役关系。鲁迅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表
示了对“一个簇新的，真正空前的社会制度从地狱里涌现而出，几万万的群众自
己做了支配自己命运的人”的理想境界的无限神往。鲁迅早年提出以“立人”
（思想自由、个性解放）为基础和前提的“立国”（民主共和、民族独立、民生
富强）之路，就是“五四”的“民主科学”之路。

　　鲁迅精神从根本上是人道的、人权的、人性的、人文的、以人为本位的，鲁
迅这种社会主义思想，是跟专制极权扼杀人性人权者根本对立的。按照鲁迅的思
路，不仅“文学”是“人学”，而且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法学，都必须是
“人学”。

　　鲁迅不过是一个平民文化人，无权、无势、无资产、无高位，虽曾经身临官
场（教育部）和商场（出版界），却断然拒绝“强权”的威逼和“横财”的利诱。
他的思想实际上是在野（边缘化）的，他对读者的影响是自然而然的、自由启发
而非独断灌输的，他从来不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鲁迅最厌恶一切的思想专制
和文化专制，无论是官方还是商业化的。他以个人的自食其力、经济自立为后盾，
达到精神自由和人格独立。

　　鲁迅非常尊重个体的尊严。鲁迅说中国革命要取得成功，要有学者的良知和
市侩的手段，对善良人用善良的办法，对恶人要用恶人的办法，否则不会成大事
业的。鲁迅是个有操守的人。

　　周策纵曾亲聆胡适晚年谈到鲁迅。适之先生说：鲁迅是个自由主义者，他不
会屈服于任何专制暴力，鲁迅是我们的人！（大意如此）

　　（六）嫉恶如仇——对罪恶的坏事不能宽恕、不能纵容

　　梁实秋说：“鲁迅一生坎坷，到处‘碰壁’，所以很自然的有一股怨恨之气，
横亘胸中，一吐为快。怨恨的对象是谁呢？礼教，制度，传统，政府，全成了他
泄愤的对象。他是绍兴人，也许先天的有一点‘刀笔吏’的素质，为文极尖酸刻
薄之能事，他的国文的根底在当时一般白话文学作家里当然是出类拔萃的，所以
他的作品（尤其是所谓杂感）在当时的确是难能可贵。”梁实秋：《关于鲁迅》。

　　有人责备鲁迅“不宽容”。我们必须讨论究竟什么才是“宽容”？这个问题
容易混淆不清，引起误解。宽容主要是对人的基本权利，要保证每个人都有言论
自由，要尊重每个人的独立人格。宽容是人权的保障，是一种民主的社会制度。
宽容主要是对于当权者、执政者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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