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
2003年5 月。
整个中国卷入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灾难——非典。又称SARS。在未查明病因前,
被叫做“非典型性肺炎”。是一种因感染SARS相关冠状病毒而导致的以发热、干咳、
胸闷为主要症状的新的呼吸道传染病。死亡率高达11% 。
新闻局每日循环播报最新的死亡数据,然而,新闻总局并没给出真实的死亡数
据,譬如死亡一百人,只播报十几人。但关于这一点也无可厚非,毕竟谁都不愿听
到大难临头的噩耗。
但是即便如此,处在没有特效药治疗“非典”的情况下,全国人民依旧惶惶不
可终日。学校停课了,街道清冷了,公交车空旷了。家里实在没得吃了才会戴上三、
四个口罩出门购物,为了远离病原体,恨不得听谁咳嗽两声都跳开三大步。
而就在这“生死关头”,邢凯居然患上了重感冒。
邢复国作为政. 治人物之一,收到上级所下达的硬性命令——禁止他返家探往
儿子。邢复国为此事愁白了头,三番五次亲自打电话向“非典”科研医学组恳请救
助。然而,在确保邢凯并非病原体之前,研究组依旧对邢育进行了隔离治疗。
不过,隔离区域还算尽人意,只是把邢凯“圈”在家里养病,说白了,全看他
自己的造化。
……
几天来,邢凯躺在床上,四周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儿,他想,如果他死了,
绝对是让这些人当实验小白鼠那样祸害死的。
二个月前,安瑶灰溜溜返回夫家。邢凯没说什么,该怎样待她还是怎样,一日
夫妻百日恩,既然娶进门,不是真过不下去了,男人一般不会主动提出离婚的,不
过也会采取冷落政策,不打你不骂你,只是没空理你。
自从安瑶回夫家之后,稍微学乖了点,尽量避免无事生非的争吵,但他们之间
的关系显然比曾经远了。就这样,夫妻俩相安无事过了两个多月,安瑶在权衡利弊
之后,暗自决定用怀孕的伎俩挽回丈夫。但她的计划落空了,因为邢凯总能找出各
种借口推托那事。直到“非典”大面积来袭,邢凯患上感冒,当邢凯自身也感到恐
慌时,首先命安瑶回娘家暂住一段时间。而安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再一次离
开了邢凯。
安瑶在离开前是这样想的,大难临头,生死未卜,还是静观其变吧。
——邢凯,不要怪我狠心,如果你躲不过这次灾难,我愿意为你守寡三年,报
答你曾经给予我的一切。
……
回到现在,卧室里——“起来喝粥。”邢育放下粥碗,坐在床边托起邢凯的肩
膀,轻声说:“你别弄得自己跟病入膏肓似的行吗?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
邢凯只是受不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话说谁闻多了都得头晕眼花,他懒洋洋地
依着邢育:“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无耻?媳妇走了我心里特踏实,你要是不管我,
我心里特不平衡。”
邢育尽量向邢凯展示一个轻松的笑容,她舀起一勺粥送到邢凯嘴边:“我学的
就是护理,这不,提前派上用场了。”
“你们学校没征用学生去医院帮忙吗?据说各大医院颁布硬性指令,医生、护
士在非典期间都不允许请假,惜命的全得卷包袱回家。”
“征用了,自愿报名,我没报名。”
“我一直以为你学医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励志当新时代的白求恩。嘿……”
邢育但笑不语,一口一口给他喂粥。
——邢凯有所不知,走进隔离区,需要向有关部门签署生死状。邢育则毫不犹
豫的签了,她如今是邢复国与邢凯之间唯一的联系人。
喝完粥,服下药,邢育按惯例给邢凯试体温,依旧是——38°邢育下意识背对
邢凯站立,紧紧捂住唇,咽了咽喉咙,努力平复着焦虑的心情。
“怎了?体温还没下来?”
“没有,快接近正常了。”邢育回眸一笑,顺手将体温计搁到远处。
“你还是出去吧,我承认离不开你,但没想过拉着你一块陪葬。”邢凯无奈一
叹,邢育在他面前强颜欢笑,他又何尝不是呢。
邢育不予回应,下楼打来一盆温水,坐在床边,当她准备帮邢凯擦脸的时候,
邢凯立刻从她手中取过毛巾,命令道:“你坐远点,靠墙角那边。”
“非典属于呼吸性传染疾病,要传染早传染上了。我每天都会给自己测体温,
一直正常。”
“也许是你抗体能力强吧,保不齐我打个喷嚏就把病菌送你嘴里去了。走吧走
吧,别让我着急!”邢凯忽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因为他已从重感冒转为低烧。
邢育吸了吸鼻子,弯起一条腿跪在床边,板正邢凯的脸颊,就在邢凯防范不及
的时候,她忽然低头贴上邢凯的嘴唇,舌尖滑入他的口中,显然不打算为自己留任
何退路。
“……”邢凯怔了两秒,虽然对这个吻依依不舍,但他还是决然地推拒邢育,
勃然大怒道:“疯了你?!就怕自己命长是不是?!”
“唾液传染率为100%,你看着办吧。”邢育恬然一笑。
“?!”……邢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由心头一震。
他在心中不断祈祷——愿老天爷保佑,千万别让他患上非典,否则他就是死了
也没法闭上眼。
邢凯一把将邢育捞进怀里,蹭了蹭她的额头,问:“我不想说太肉麻的话,但
又怕真没机会说了……小育,我对天发誓,如果真的可以跟你一起死,我不会感到
遗憾。你会遗憾吗?”
邢育缓缓合上眼皮,侧耳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又不回答,我都快死了,给句痛快话吧……”
“如果咱们都不幸死于非典,我想跟你合墓,碑上就刻,哥邢凯之墓;妹邢育
之墓。等清明节扫墓的时候,我沾你的光,肯定能吃到糖和甜心。”邢育笑着说。
“……”邢凯心里一阵泛酸,眼眶也跟着红了,他将她搂得更紧,噗嗤一笑,
说:“你可真够烦人的,下了黄泉还不肯给我当媳妇。”
邢育抬起眸,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你教我打麻将吧?听村里的长辈说,小鬼
们都特好赌。如果家里人没给烧够纸钱,就要按输赢押送到十八层地狱的某一层里。”
邢凯耸了耸鼻子,弹了她额头一下,“迷信脑袋瓜子,死了就是两腿一蹬的事
儿罢了。”
邢育笑而不语,她的眼皮泛着黑青。在这个全城恐慌的时刻,患病家属每天都
从惊悸中被吓醒。
“哥……傻人有傻福,你肯定不会患上疑难杂症。”
“……”好吧,他愿意暂时当傻子。
“小育,你刚才亲我来着。”
“嗯,怎么了?”
“兄妹不能亲嘴。”邢凯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快来点羞涩吧!
“哦,我一时着急做出不适当的举动,下次注意。”邢育平静如水地回。
“……”
邢凯沮丧地吐口气,挪了挪身体,拍拍枕边让她躺下。邢育这次没有拒绝,脱
了鞋,倚在床头半卧半躺。
当人们不能预见明天是否还能睁开眼的时候,回忆往往成为最珍贵的纪录片。
邢凯双手枕在脑后,笑了笑,说:“你还记得你去军校找我那次的事儿吗?大
部分男生知道花姑娘来学校都乐疯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你,还凑进人群里起哄,
谁知道你就跟花仙子似地走出来,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嘛?”
邢育怔了怔,摇头。
“自豪、骄傲!心里那叫一个美!”邢凯变得神采奕奕,刚坐起身,又垮下肩
膀:“谁知道你对我不冷不热的,害我空欢喜一场。你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没理没
面呢?当着大伙的面好歹让我虚荣一把也好啊,装装样子都不肯。”邢凯长吁一口
气,又说:“何况吧,我哪会真没想到你压根没打算嫁给我……”
邢育摸了摸邢凯的额头,时刻关注着邢凯的体温。
“跟你说话呢,别动手动脚的。”邢凯剥开她的手,最烦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
度。
“毕业之后你打算去外交部工作吗?”
“哟?……你真想知道?”
邢育笑着点头,将一颗止咳含片放进他的嘴里。
“我也正在犹豫,爸希望我去外交部慢慢往上爬,你也知道我是野心家,没打
算从底层做起……”邢凯侧头看向邢育:“你知道一步登天的捷径是什么吗?”
“表现突出,为中国外交事业做出卓越的贡献。”邢育抬起眸:“所以说,你
想出国是吗?”
邢凯打了个响指,捏了捏邢育的下巴,笑着说:“有一个亲属名额,亚洲国家,
你陪我去吧。”
“……”邢育凝望邢凯的神态,他的眼里已完全少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人们
都说女人是这世间最敏感的生物,其实男人的洞察力并不亚于女人。无论男女都是
矛盾的综合体,希望所关心的人不受到伤害,也期盼得到一些言语上的支持,哪怕
只是言不由衷的关怀,也会令面临生死关头的病人感到宽慰。所以,当安瑶跑回娘
家躲避疑似非典的他的同时,也将邢凯对妻子那最后一丁点的感情消磨殆尽了。
想到这,邢育坐起身,穿鞋下床。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唉……你给我站住……”邢凯话没说完,邢育已
是推门逃走,楼梯间甚至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邢凯嘿嘿一笑,终于将抑制了半天的咳嗽声滚出喉咙。他揉了揉钝痛
的胸腔,就知道她得跑,再不跑非把他活活难受死。
这时,阳台外传来飘来一阵喊声……
“邢凯!哥们远距离送祝福,祸害遗千年,你丫肯定死不了!不过呢,万一你
先走一步,小育我替你照顾着,千万甭惦记啊,哈哈哈——”
“……”你大爷的!邓扬明。
邢凯边咳嗽边笑起。不过,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如果他能躲过这一劫,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带她走。
她宁愿陪他面对生死,却不承认她爱他。
谁来给分析分析,这妞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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