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
自从跟谷子在一起玩后,我便不再孤单了,他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分我一半,我
有什么好事也总不忘叫他。我变得开朗了很多,当然话还是很少,只是比以前好了
许多了。我们一起爬树抓知了,一起打弹珠,一起撞拐子,一起去海边游泳,一起
打球,我的运动细胞特别好,所以这方面我总是能赢他。我想,生活的奇妙之处正
是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在对的时间碰到了对的人,或许就能改变你一生的境遇,也
许是一位老师,一个恋人,一个朋友……
很多年后,我跟谷子一直读到高中才不再读书,这在当时已经算是不错的学历。
虽然我家境不是很好,但奶奶坚持认为只有多读点书,以后才会有好的出路,所以
便让我一直读了下来。那年,我二十岁,谷子十九岁。我长得很高,谷子也长得很
高,但我比他还高一点。经常会有人问我身高多少,我总是回答他们一米八,然后
他们就会一脸诧异道,一米八恐怕不止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高,初中
毕业后便没有再量过,我也从不在乎,或许这就跟一个人很有钱一样,当达到一定
的数目后便不会再关心具体有多少了,我想是一个道理。
我除了身高比儿时高了许多外,五官容貌几乎没怎么变,当然不变的还有那块
永远挥之不去的脸上的疤痕疙瘩,我特别不喜欢万里晴空的大白天,因为刺眼的太
阳光会照得我脸上的疤痕疙瘩更加的明显和突兀,这让我感到更不自在了。而谷子
那个时侯已经是一个挺帅的小伙儿了,他长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再
配上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对任何女孩子都特别的有杀伤力。
谷子在很小时候便学会了抽烟,他每次抽之前还都不忘问我一声,“抽不?”
我的答案永远是不。我不抽烟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费钱;另外一个原因是在我的
印象中,只有混子才抽烟,而我不是混子。除了对抽烟的看法不一样外,我跟谷子
可以说还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他张扬,我内敛;他脾气急躁,我一向处事冷静;
他喜欢逗乐或者说些俏皮话,我单调乏味,几乎没有任何幽默细胞,但这一切并不
妨碍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而且我们一直都会是,对此我坚信不移。
学校一毕业后,我被分配去一个叫“东来顺”的饭庄做采购助理的工作,待遇
还算不错,那家饭庄很大,还有很多分店,在当地也算是颇有名气,每天都有许多
顾客光临,可以说是门庭若市,有时候还要排队等候。听别人说,东来顺原来只不
过是城口的一个小饭摊,后来在老板王大生头脑活络地经营下,才逐渐发展成了大
饭庄。涮羊肉是东来顺的当家招牌菜,也是瓦城涮羊肉的头牌,这里的羊肉非常的
美味鲜嫩,并且一涮即熟,来尝过味的顾客无不都是赞不绝口。王大生见生意这么
好,又立刻在城内开了数十家分店,并因此发迹。
我对自己找的这份工作还算满意,感觉晋升的空间挺大的。采购经理经常会鼓
励着大家,“你们可都要好好干了,总有一天,我这个位置会是你们其中一个人坐
的。当然了,能者居之!”每次听到经理这样说时,我的心里都会燃起一股无比高
昂的斗志,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当上经理,我总是这样不断为自己打气,所以我干得
比谁都勤快,也因此得到了经理的多次口头嘉奖,这让我很受用。
谷子毕业后直接去了他爸的工厂里帮忙,本来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去的,因为他
俩从小就不合,谷子坚持认为他妈是因为他爸的火爆脾气才跑掉的。后来一是在我
的劝说下,二是他当时自个儿也不知道究竟该干些什么,再加上他天性放荡不羁,
去外面找工作一定要看别人的脸色,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了,所以就只有先去他爸
那里混着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至少在他看来。
我们都入了工作后,平日里由于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自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待
在一起这么频繁了,但我们只要一有空还是会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打球什么的。
每次打球的时候,他总是会带不一样的女朋友过来,而这些小女朋友无不都有着同
一个特征,这还得从当时的时代背景说起……
在八十年代初期出现了一批女孩儿,她们大多数只有17、18岁的样子,穿着在
当时都比较前卫,只要天不是很冷,就会穿着一条超短的裙子,走在街上特别扎眼。
她们多半是在初中毕业后就无业在家待着没事情做的,不是跟在小混子身边瞎混,
就是小小年纪搞起了对象,当然本质都一样了。这些女孩儿通常对性的态度比较随
便,经常和一些没认识几天的男孩儿就开房什么的。当然她们当中也不乏很多美女,
尽管对性的态度比较随便,但毕竟还是女孩儿,于是就有着女孩子与生俱来的着天
真浪漫的情结,都希望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而谷子认识的基本上都是这类
女孩儿。
每次打完球之后,我们都会去旁边不远的一个大排档喝酒吃饭。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谷子身边坐着一个挺漂亮的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她忽然
心血来潮,于是便逼问谷子道,“你说,在我之前,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你是第一个,不信你问阿一。”谷子义正言辞。
他们两个脑袋一下子齐唰唰地转向我。
我微微点了点头,“是的。”
那女孩儿见我面无表情,应该不像是在说假话,所以一脸甜蜜,“那还差不多。”
谷子一脸坏笑,我没笑,但心里在笑。
然后谷子一手托着腮帮,一手在空中端悬着酒杯,一脸忧愁道,“唉,说起来
最近我很苦恼啊。”
“你有什么烦心事告诉我啊。”那女孩急地忙摇着谷子的胳膊肘。
“是这样的,我最近每天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复杂。唉,又帅
了这么多,照这样的趋势帅下去,这可怎么办哦。”谷子摊了摊双手,显得很无奈
的样子。
那女孩儿一听,知道被愚了,忙反讥道,“臭美死你,其实在我眼里,你一点
都不帅,还很丑,知道不?”说完之后,俏皮地向谷子吐了吐舌头。
“好极了,哈哈,终于有人说我丑了。你要知道,当了这么多年的帅哥,我压
力一直很大。”
我坐在一旁,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一言也不发。
“你朋友怎么都不讲话?”马尾辫女孩问。
“这叫有个性,你懂什么!”谷子搭着我的肩膀,乐呵道,“是吧,阿一。”
我笑而不语。
时间过得很快,我一直很勤奋地工作,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经理便是我的榜
样,我巴望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坐上他的位置,到时候奶奶脸上也能有光了,到时
候……奶奶一定会很开心,这是我为之前进的动力。
在我有所追求并不断努力之时,谷子却整天呆在厂子里无所事事,还经常跟几
个女工厮混……谷子爸知道后当然很生气,终于在某一天彻底爆发了,恼羞成怒地
打了谷子一巴掌,让他滚。谷子摔门而出,临走前留下一句狠话,“以后你求我,
我都不回来。”然后便整理好行囊,风风火火地投奔到我这儿来了。
那个时候,我跟奶奶早已经不住原来的瓦片房了,我们搬到了路南的小胡同里,
那地方叫三里庄。那一片几乎清一色都是平房院子,我们租了一间价格最便宜的也
是最小的房院,不过即便再小也比原来住的地方好太多了,这里除了有一个院子外,
内屋还有三个房间,两个睡觉的地方,我跟奶奶一人一间;另外还有一个单间是用
来生火烧饭的,当然吃饭也在那间屋。
我傍晚一回到家就看到谷子蹲在地上,撅着一个屁股,在我的房间里整理东西,
似乎有把这里作为他新根据地的趋势,我当即有种“不详”的预感。
“哎,你大包小包的,想干吗啊?”我说。
他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笑笑,“这不是哥们儿想念你么,所以
特地过来跟你叙叙旧,小住几月,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咱哥俩促膝长谈一下,多
好啊。”
“得了吧你,不是昨天才刚一起打过球啊,是不是你小子又跟你爸吵架了?”
“哈哈,还是你最了解我。我真是受不了这老头儿了,天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
的。你看,我脸上都被他啰嗦得起皱纹了。”他把脸凑过来。
“我才不要看呢,一边呆着去。”我一把推开他的脸。
谷子继续唠叨着,“他一定是自己年纪大了,于是就嫉妒本少爷的青春年华,
整天就知道挑我毛病,我估计这也是他人生的唯一乐趣。我算是受够了,我决定了,
我要跟此人恩断义绝!”
“你给我安单啊,两父子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别瞎折腾了,明天回去跟你
爸道个歉,什么事都没有了。”
“道个屁歉,我再也不回去了,你闪开,我去看看奶奶。”他推开我,侧着身
子走出了房间。
“奶奶,你看!我给你带来好多好吃的,这些都是我拿来孝敬你的,阿一这小
子一看就是没什么良心的人。所以,以后就由我来伺候你,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
哈哈——”谷子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显得特仗义的样子。
奶奶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谷子,当然知道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人就是他了,“你呀,
就是嘴巴子甜。”
“奶奶,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啊,其实我是一个特表里如一的人,唉,想不到这
么多年来你一直在误解我。算了,别拉我,还是让我走吧。”谷子惺惺作态地在收
拾东西。
我们都无动于衷。
“你都不拦我一把,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你就忍心让我流落街头?”他做了一
个很夸张的面部表情。
“呵,那你别走了。”我说。
“好吧,既然在你的强烈要求下,那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地留下来了。”谷子把
一个大包裹重重地往地上一放。
“别闹了,你们两个,快过来吃饭吧。”奶奶笑着招呼我们。
“遵命。”谷子做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式,“这句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
快饿死啦!快,快,快!快去拿碗盛饭。”他双手抵着我的后肩,心急地推着我快
点走。
“别推我…”
于是就这样,谷子正式地在我家“安家落户”了,我白天还是照常去饭庄上班,
而他就去市集上给奶奶的油炸饼摊帮忙。其实谷子这家伙如果认真做事儿,还是挺
勤快的一个人,再加上他生性豪爽,又爱逗一些乐子,油炸饼摊由于他的出现,着
实红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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