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
“唉,你看这两个孩子,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呜呜——”
我的意识渐渐有点恢复了,好像听到旁边有人在讲话…我的眼睛慢慢地打开了
一条线,我看到了天花板,紧接着是一张脸,是奶奶,她的眼睛肿得像一对核桃,
我看着心理很难受。她看到我醒了,嚷嚷了起来,不过又哭了……
“阿一,你总算醒了,呜呜——”她越哭越厉害。
我动了动手指,想伸出手把奶奶脸上的眼泪擦掉,但手就是抬不起来,一点力
气都没有,除此之外,身上好几处的伤口都火辣辣的疼。
“谷子呢…”我问。
我说得很轻,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嘴型在动。
“什么?”奶奶靠近我的脸,想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谷子…”
“噢,谷子在特护观察病房,他伤得比你重,肋上被扎了一刀,但放心吧,医
生说没有刺中要紧部位,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了,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过了几天,我已经可以靠在床上,让奶奶喂我喝粥了,饭庄的同事也来了两次
过,提着水果和一些吃的东西,我很感谢他们。隔了一天后,谷子爸带着两个警察
来到了病房。
“阿一,这是我警察队的一个老朋友了,你可以叫他李叔,究竟你跟谷子那天
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跟李叔讲。”谷子爸向我介绍道。
“你好,李叔。”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概是鼻梁骨刚接好的关系,脸上一
作表情就疼得哆嗦。
“你好,小伙子。”李叔也冲我笑了笑,看上去挺和蔼可亲的样子,他脸上的
皱纹很多,应该当警察有不少年了。
“这事儿怎么引起的?”他掏出纸笔做记录。
“打篮球,然后就打起架来了。”
“哦,好,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把你们打成这个样子的,这伙人有没有什
么很明显的特征?”他问。
“明显的特征…”我眼睛往左上方看去,陷入到回忆中…过了一会儿,我回答
道,“我记不得了,当时场面太乱,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摇了摇头。
“一点都没有?比如这几个人大概长什么模样,留什么发型,穿什么衣服之类
的?”他不断地引导我。
“没有,我确实都想不起来了。”我斩钉截铁。
他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什么线索都不能提供给我们,那我们是很难抓到人的。”
“嗯。”我不再说话了。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了。”李叔收起了纸笔,站起了身来,“小兄弟,看你
也累了,你就先休息吧,如果有什么想到的,就及时联络我。”
“好,谢谢。”
随后,谷子爸便送他们出了病房。
又过了几天,谷子也被转到普通病房来了,就安置在我旁边的床位上。他见到
我,好像还说不来话,就不停地挑着眉毛,向我挤眉弄眼的,做着怪相。他还是这
么的不安分,哪怕伤成了这副模样…我想,乐观的人永远是乐观的吧。
或许是受到了漂亮的护士小姐激励的缘故,谷子的康复速度特别的快,医生断
言他最起码再过四、五天才能开口讲话,但不想在换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下午,他
就能坐在床头,奇迹般地跟为他换药的护士小姐拉起了家长里短。
“哎,小姑娘,你是哪里人啊?”谷子问护士小姐。
“叫我小姑娘?姐姐我可比你大多了。”护士小姐一脸不屑,也没抬起头,一
直在忙着手里的活儿。
“那可真不好意思了,主要你长得这么水灵,楚楚动人,我还以为你比我小很
多呢。说真的,我以前从来没看走眼过别人的年龄,你是第一个,真是太奇怪了?
这是为什么呢?呵呵——”谷子打趣地盯着护士小姐看。
护士小姐抬起头望了一眼谷子,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呵,你还真能讲话
啦!陈医生说你最起码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开口说话呢。”
“那还不是因为看到了你的缘故,我一看到美女,就精神抖擞,恢复得特别快,
这说明男性荷尔蒙是可以有效地增强人体的血液循环,以至于强烈刺激到身体有机
功能的愈合……”谷子振振有词。
“你啊,少说点吧,小心伤口又裂了。”护士小姐打断了谷子的话,羞涩地笑
了一下,“好了,药换好了,我先走了。”
“哈,有空就常来我们病房坐坐,我的身体恢复得好坏全赖你啦。”谷子在后
面喊道。
“别贫了你,好好休息吧。”护士小姐笑着回应。
当天晚上我们都吃过饭后,病房里就我们两个人,谷子拿着一面镜子左顾右看
的,面容忧愁,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说,“唉,当年我好歹也是三里
庄第一大帅哥,完了完了,突然感到日后的泡妞事业非常的灰暗。”
“不会啊,你还是很帅么。”我随口安慰他了一句。
“你看你,这种话放在心里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呢,哈,不过没关系,哥们儿
爱听。”他转过头来,作了一个招牌式的笑脸。
“你这个傻子,呵…”我又说,“对了,谷子,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他看着我表情一下子变得这么严肃,一脸诧异。
“就是,别跟你爸说打我们那伙人的事情,什么都别提,他如果问起你,你就
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行了。”
“啊?为什么?说起那帮家伙我就火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他们,不然一定把
仇报回来。”
“答应我,别说,好吗?”我又重复了一遍。
“行,不说就不说。”到底是谷子,很爽快。
“还有啊,以后你可别这么冲动了。”
“不冲动就不是我了,我的脾气你也知道,估计是一辈子改不了,哈哈,谁叫
我是一个热血青年呢。”他不顾自己的伤势,兴奋不已地在空中挥了挥胳膊。
“呵。”我无法反驳。
我们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一个月,虽然伤口还没有彻底好利索,但实在呆不下去
了,便回了家,谷子爸还特意雇了一个人照顾我们。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按照原定计划,第二天我该去饭庄上班
了。夜里,我睡不着,去外面上了趟厕所后,跑回来喊了一下谷子,“睡着了?”
“睡着了。”他回答。
“睡着了是鬼在讲话啊?”我坐在他床头边上盯着他。
他没有回应,看来真的是困了。
“跟你说一件事儿…我明天要去饭庄辞职,我不干了。”
“啊!”谷子一听,一个机灵劲儿地睁开了眼睛,“你脑子没问题吧,好好的
工作为什么不做了,辞职干嘛?”
“我就是不想干了。”
“那你想做什么?难不成做生意啊?”
我不响。
“操,是不是上次打架,脑袋被人打坏了啊?”
“我想去当混子。”
“什么?”
“我说,我要去当混子。”我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特别清晰。
“哈,我没听错吧,这话真的是从你阿一嘴巴里讲出来的吗?”他干脆坐了起
来,“以前是谁说的,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混子。”
“嗯,我说的,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笑了笑,大概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摸出一根烟,点上后又问道,
“你真的决定了?”
“这几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后悔。”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从小到大,我们做什么都在一起,这次也一样。哈哈,
不是有句老话嘛,叫‘兄弟齐心,齐力断金’,我们两个人联手,一定所向披靡,
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别去。”我态度很坚决。
“你什么意思?当我是兄弟吗?”
“就是因为当你是兄弟才不让你去!你知不知道,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
回头了。”
“那你又为什么要去?”
“我有我的原因。”
他一脸不屑,吸一口烟,吐一个烟圈,不断重复着这一个动作,我靠在床梁上
也不讲话了,我们沉默了好一阵子。
过了很长时间,我站了起来,“早点睡吧,其它也不多说了,你在家里帮我好
好照顾奶奶。”
“那她知不知道你要辞职啊?”
“不知道,我不准备告诉她,你也别跟她说。”
谷子一下掐灭了烟头,猛地躺倒在床上,“操!睡觉!搞不懂你!”
我也躺回了自己的床上,但过了许久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感觉此刻头脑特别
的乱,很多过往的记忆都频频跳了出来…记得小时候,我最开始的梦想是想当一个
杂货店老板,因为杂货店老板的柜台里有很多好吃的,似乎永远都拿不完,这让我
很向往;再大一点时,我想当一名老师,因为老师这个职业是最令人尊重的,我很
羡慕,我也希望每个人都能尊敬我;到后来我长大了许多,当我慢慢看清了现实与
理想的差距后,我只想脚踏实地地过日子,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等攒
够了钱就能够买一套大房子,等攒够了钱奶奶也不用每天再去辛苦地摆油炸饼摊了
…而现在呢,当混子?这恐怕是当年的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我不知道自己选
择的这条路对不对,我也不敢想……
当我们某一天回头看去,许许多多的承诺,许许多多对自己立下的誓言,就像
一滴滴水汽一样,早已蒸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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