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败
我和小金往南边的长廊逃去,拐了一个墙角,两边是教室门,而廊底是一个厕
所,小金径直就往厕所里面躲了进去。我当时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两个人
绝不能躲在同一个地方,我急地去推两侧的每一扇教室门,幸运地发现其中一间是
虚掩的,就闪了进去。进了教室门后,我小心地把门关了上,然后紧紧地贴着门的
下方匍匐在地上。
仅仅过了五秒钟,后面追杀的人就冲到了厕所,紧接着,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
惨叫声响彻了楼道,每一次鬼哭狼嚎般地哀号声都让我的心不禁颤抖一下……
我还听到有人在喊,“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呢,去哪里了?”正说着,门背后
的一阵撞击声随之而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人贴着我上方的门窗口在看,此刻,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着。
“这里也没人,妈的。”他的身子挪开了,我感觉的到,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操,刚刚明明我还看到的!我就不信了,给我搜!”有人怒骂了一句。
外面的动静声很大,直到过了大概七、八分钟的时间,门外的声音才小了许多。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后,小心地把门打开一条缝,从缝眼里往外看去,发现长廊
里还是站着不少人,我只能把门又给关了上。
我微微抬起头,观察着教室内部的环境,想着有什么办法能逃出去,这时,我
忽然注意到窗户外有一根下水通道管…我伏着身子,悄悄地往窗口边上挪动,好不
容易到了那里,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门窗口,默念着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人过来。我
双手用力一撑,站了起来,先是伸手使劲地捶了捶通道管子,确定一下是否牢固,
然后急忙往窗户口探去,向下张望,寻找逃跑路线。我看见楼底下正好是一块大草
坪,而草坪前面就是一个停放自行车的车棚,翻墙越过车棚后应该就可以顺利逃出
二中了。
打定主意后,我深呼了一口气,跃出了窗户口,先是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通道管
上一块凸起的部分,再一用劲把身子连带着也拉了过去,我整个人都抱在了这根通
道管子上,然后手脚并用,慢慢地往下挪动着,就像爬铁杆一样,只不过这是由上
而下,难度要大得多……
就在我经过二楼的窗户时,有人看见了我,他大声呼喊道,“在这里!在这里!
快来人!”
情急之下,我有点慌乱,也来不及我再多想什么,便纵身一跳,落在草坪上打
了一个滚…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之后,便往车棚跑去。可正当我刚想翻上棚顶时,
看到几个人已经追了过来,我没时间往上爬了…紧急关头,我忙就近抬起身边的一
辆自行车狠狠地往他们身上砸去,趁他们乱作一团的瞬间,我闪过他们,往学校后
门逃去。
快跑到校门口的时候,迎着对面,看到张超也正好带着七、八个兄弟手持刀具
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不过还是我快了一步,先出了大门,然后就往大街上夺命狂奔,
可他们几个仍在后头穷追不舍……
过一条小马路的时候,我一不留神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撞了个正着,当即翻
了一个大跟斗。我捂着肋骨处,火辣辣地疼,想必是断了…车主赶紧冲过来问我要
不要紧,我倒在地上,转过脸看到张超他们还在追我,便推开了车主,强忍着疼痛
挣扎着站了起来,又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去……
跑到了一条弄堂口的时候,无意中惊鸿一瞥,看到一个人搂着一个女孩儿在咬
着冰棍,那人实在太熟悉了,以至于我只要瞅到他大概的身形轮廓就立马认出了他
来…同一时刻,谷子也看到了我,看到了一个满身伤痕,血淋淋的男人,他睁大着
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追赶的人,他们已经离我越来越近
了,我管不了其它这么多,立刻拐进了一旁的小胡同里,往深处跑去……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光线已经越来越暗了,我累得气喘的厉害,但本能告诉
我要想活命只能不断地向前跑,可没过多久我便发现自己进的是一条死胡同,已经
无路可逃了…我彻底绝望了,用力往墙上砸了一拳后,便瘫软在了地上…身后嘈杂
纷至的脚踏声也越来越清晰了,每一声每一响,我都能听得真真切切…我知道自己
躲不过去了,索性转过身来靠在墙上,对自己说,听天由命吧……
转眼间,张超他们一伙儿便到了跟前,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他捅了老三,
弄死他!”随后他们便一拥而上,无数的刀枪棍棒就像雨点般地向我身上砸落下来,
我根本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抱着后脑,蜷缩在地上……
就当我的意志力逐渐失去抵抗之时,我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你们
都他妈的给我住手!谁再敢动一下试试,我就扎了他!!”
一听这话,他们都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手里的家伙也总算消停下来…我隐隐约
约地打开眼睛的一条缝,朝那边看去,只见谷子手里拿着一把尖匕,抵着他们其中
一个的脖子,眼神异常凶狠。
“兄弟,可别冲动啊,快放了他。”张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同时示意身后
的兄弟也都别动。
“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谷子喝道。
“英雄好汉?”他们听了这话,无不都笑作了一团。
“笑个屁啊,都他妈不是男人,一点都不带种,我操!”谷子的眼睛似乎要喷
出了火来,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激动成这个样子。
“那你想怎么样?兄弟。”张超到底是个大哥,跟其他人不一样,很有礼貌地
问了一句。
“有种的就跟我单挑!我就说你呢!”谷子狠狠地指着张超,怒视着他。
“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也配!”有人立马喊道。
“大哥,别理他了,我们上去直接剁碎了这小子!”
张超倒是没发话,可他底下的几个小弟不乐意了,各个都紧握着手里的家伙一
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张超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都退后一点,然后歪着头冷笑了一声,“好啊,
今天我就陪你玩玩,你先放开他。”
谷子一听,二话不说,当即就把手里的人质推开了,张超先是一愣,他一定没
料到眼前这人如此爽快,一点都没有心机,然后他大声嚷道,“兄弟,你还真是痛
快人,我欣赏你!行,今天只要你赢了我,以后我就叫你大哥,输了的话,就让你
爹为你准备棺材吧。”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说完,谷子就拿着尖刀冲了过去。
当时,他们俩相隔着大约只有三、四米的距离,张超手里攥的是一把绿头柄的
军刺,面对来势汹汹的谷子,张超显得异常的沉稳,只见在刀捅来的一瞬间,他灵
光一闪,然后一个侧踢,狠狠地击中了谷子的肋骨处,这一下力道极大,谷子当即
便弹飞到了一旁的墙壁上,光是这一回合,已经明显看出,张超的身手和敏捷程度
远远在谷子之上。我躺在地上,眼见着谷子有危险,无论如何都想站起来去帮他,
但不管我怎样使劲就是起不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这时候,张超手握军刺又向谷子直冲而去,面对这致命的一击,谷子应该完全
有时间闪开,可他居然一动不动硬是没躲,想必张超跟我一样也是吃了一惊,疑惑
的一瞬间手有些失准,军刺只是扎在了谷子的左肩上而非胸口处,也就是在那一刻,
谷子看准时机,右手提起刀子利索地向张超的心脏地带捅去,张超见状慌忙下意识
地拔刀后退,情急之下这一刀已不能完全避开,只能本能的向侧面一闪,弹指之间,
他的胸口处被重重地划了一大道血口子。
张超眼见着自己吃了亏,立马急红了眼,攥着军刺就向谷子猛扑了过去,可万
万没想到谷子这次还是没躲,军刺不偏不倚地捅在了谷子的肚子上,但谷子也不含
糊,随即一刀也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张超肚子上。而后几乎同一时间,他们都把各自
的武器拔了出来,谷子仍旧一往无前,继续准备捅第二刀,但张超似乎被谷子这股
不要命的气势所震慑住了,毕竟这个道上敢杀人的混子可以找出一箩筐来,但真正
能不顾自己性命的亡命之徒还真是少见的,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抬起膝盖腿,勉
强把谷子给顶开了一段距离。
可谷子丝毫就没有罢手的意思,“呀——”,伴随着一声极响的怒吼声,尖刀
又向张超的方向刺去。此时张超已是方寸大乱,只能慌忙一躲,但紧接着第二刀又
紧随而之,这个时侯他已经完全没有闪避的角度了,不得已只有丢掉手中的军刺,
双手硬生生地抓住了刀刃口,血顺着他的胳膊肘流淌了下来。同一时刻,谷子也把
另一只手用了上,两手齐发力,凭着一副不捅死眼前的家伙誓不罢休的狠劲,逼着
张超不停地后退。双方就这样僵持了数秒钟的时间,终于,张超退无可退,被逼到
了墙角,他的手在颤抖,眼见着刀刃快刺进了左胸口,他不得已只能大喊道,“我
认输!”
谷子还没撒手的意思。
“我说我认输了!”张超又大声吼了一句,声音低沉、嘶哑、懊丧。
谷子这才停了下来。他不停地喘着粗气,眼神似乎也慢慢缓和了一些。而后他
转过身子,丢掉了手里的刀子,径直向我走来,此时,他原本身上穿着的那件衬衣
早就被血染得分辨不清原来的颜色了。他面色苍白,手捂着肚子上的血窟窿,步履
蹒跚地向我这个方向走来,好不容易走到了我的跟前,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
了一只手…可就在我触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却在我的面前倒下了……
“快送他去医院。”张超指着倒在地上的谷子,对他的几个弟兄说。
“救这小子?大哥,他刚刚扎了你啊!”一旁的人听了都面露难色。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他指着谷子,对他手下的人喝道,“以后他就是我
的大哥,也是你们的大哥,听清楚了吗!”
这帮人听了都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回应。
“听清楚了吗!谁耳朵不好使,我现在就把他的耳朵割下来。”张超怒吼着又
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大哥!”
紧接着,我便看到几个人抬起了谷子…两个人在前面架着上半身,一个人在后
面抬着下半身,一同往前跑去。
“还有那小子,也把他送去医院。”张超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我。
于是我也被几个人抬了起来,安趴在了一个人的背上,后面还有人撑着我,一
路颠簸地往胡同口外跑去……
人只要一放松,就特别容易睡着,慢慢地,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我想我是
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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