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
七月二十一日，六月初十。
我在家休息，阳阳陪着我，这是她第一次来我家。
“番茄炒蛋，酱爆茄子，红糖腰花，榨菜肉丝汤，哈哈，三菜一汤，我厉害吧。”
她双手插着腰，一副再得意不过的样子。
“不错。”我说。
我们很快就开动了筷子，阳阳在饭桌上不停地夸自己手艺好，我也尽量配合地
满足她的虚荣心……
“哎，你怎么不吃腰花啊？”她赫然问道。
“腰花？我一般都吃咸的味儿，吃不惯甜的。”我说。
“你就尝一口吧，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嘻嘻——”她说着就往我的碗里夹了
一块腰花片。
而我直接用筷子把腰花片拣到了一旁，“说了，真的吃不惯，不想吃。”
她一听这话，立马放下了筷子，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啊，尝
都没尝过，怎么就知道自己吃不惯呢？”
“因为我认为咸的味道很好，那么我就不会再去考虑甜的了。”我说。
“唉，奇怪的逻辑，你这人也真是的，人家辛辛苦苦烧的呀，居然一点面子都
不给，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拿米饭出气，狠狠地在饭碗里戳了几下。
但不管她怎么折腾，我都不为所动……
吃过了饭，我们俩靠在床头上看电视，看着看着，阳阳突发其想，说是要给我
洗脚……
“不用了吧。”我感觉有些奇怪，拉住了她的手。
“要的要的，哈哈，除了我弟弟，我还没有给谁洗过脚呢，你应该感到万分的
荣幸才是！”说完，她就撇开了我的手，兴冲冲地往房间外跑去。
“你怎么在家里热水也不烧啊？”房门外传来了她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从来不喝热水。”我大声回应道。
“唉，你这个人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她一直在忙活着什么，“叮叮咚咚”的声音接连不断，而我则管自己看着电视
……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盛满热水的木盆子走了进来……
“来吧。”她用手撩了撩盆子里的水，抬头望着我。
我看着她那股认真劲儿，笑了笑。可等我脱去了袜子，刚要把脚伸到盆里的时
候，她忽然叫了一声，“等等。”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来，把头发快速地扎了拢。
“嘻嘻，头发太长了，低头就要遮眼睛了。”她吐了吐舌头，作了一个不好意
思的笑脸。
但当我再次刚要把脚伸进木盆里时，她又嚷道，“哎呀，我毛巾忘了拿了，等
我一会儿啊。”她急冲冲地起身出了房间。
“哪块是你的洗脚毛巾啊？”她喊道。
“绿色的那块。”
“毛巾怎么这么油啊，你多久没换过了？”
“没关系的，直接拿过来吧。”我有点烦了。
她没有理我，房门外又传来了“皮沓皮沓”——她走来走去的声音，我也懒得
去管她了，就随她去吧……
过了好一阵子后，她得意地在我面前展示她的成果，“你知道吗？用醋泡一会
儿，就可以去掉在毛巾上长年累积的油脂物了，哈哈，我聪明吧。”
“嗯。”我点了点头后问，“那现在我可以把脚伸进去了吗？”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又摇了摇头，“唉，你这个笨蛋，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水早就冷了啦！再等我一会儿哦，我去换一盆水来。”
是不是女孩子做事情都会这么细心，还是唯独她是如此，我不由地叹了口气…
…
“来咯。”她把我的脚浸泡在热水里，然后用手去抠着每一个脚趾缝里的污泥，
接着再用水来回泼……
“阳阳对你好吗？”她忽然抬起头，撒娇地问。
“好。”我说。
受到了这一个字的鼓舞，她洗得更加的卖力了……
“你的脚趾甲怎么有些都黑了？”她又问。
“不知道。”
“唉，真拿你这个人没办法，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脚会感染的。”
“会吗？”
“当然会了！”她面色凝重，一惊一乍的。
紧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剪刀来，把我的脚用毛巾擦干后，搁在了她的
膝盖上，一只手固定着我的脚趾，另一只手认真地剪着……
她的神情很专注，有些硬茧子剪不下来，就用两只手一起使劲，然后等到了差
不多的程度，再用手去掰……
“你就不嫌脏啊？”我问。
她淡淡地一笑，没说什么，可随后又补了一句，“你都不嫌我，我又怎么会嫌
你呢？”她抬起头匆匆看了我一眼后，又低下头继续忙活着……
我也笑了，因为不能不笑……
等她倒完洗脚水回来后，我一把把她拉到了床上。
我搂着她，她心跳得很厉害，我说，“今天就睡这儿吧，别走了。”
她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后，当她的手在我的右脸颊滑过时，竟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我实在想象不出，你小时候究竟受了多大的苦……”她哽咽着。
我一边抹去她的眼泪，一边安慰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如果不是
因为这个疤疙瘩，说不定就遇不见你，那我宁愿承受这个罪。”
紧接着，她疯狂地吻着我的疤疙瘩，然后是脖子、胸口，一直往下……
很快，我转过身来，把她压在了下面…她只是肩头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便软
绵绵地闭上了眼……
折腾了一个小时后，我伸手去关灯，“我们睡吧。”
“嗯。”她两只手提着被子，笑着点了点头。
关了灯，我还是按着老习惯，把枕头竖起来当靠垫用，倚着它睡。
“你怎么这个样子睡觉的？”她不解地问。
“我以前脑袋受过伤，如果身体完全平躺下来睡，会头疼得睡不着觉。”
“是吗？”阳阳捂着被子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把灯重新又打亮后，小心地拨开
我的头发看……
“怎么有这么多道粗印子啊。”她惊叫了起来。
“呵，没事儿的，都过了好久了，我已经习惯了。”我拍了拍她的头，“睡觉
吧。”
可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我看，眼睛愣出了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感觉
她又要哭了……
我一向最烦女人哭了，用力搓了一把脸后，伸手又去关了灯，然后把枕头横着
放了下来，“以身作则”地率先钻进了被窝。
“其实我想过了这么久，也许伤早就好了，说不定只是心理作用，今天我就躺
着睡吧。”我说。
“真的没关系吗？”她担心地问。
“没关系，你也快睡吧。”我把她拉进了被窝里。
她躺下后，我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味儿，我有一种错觉，自己就像是躺在一个花园子里睡觉……
那一夜，我睡得很实，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不疼了，真的是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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