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裂缝
朱小北请了三天假,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就递交了辞呈。
何维彬诧异地看着她,“小北,这不是你的作风。现在DH正是共度患难的时候,
你怎么可以离开?”
“我累了,想休息。”朱小北面无表情。
“小北,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何维彬关心地问道。
“要听实话吗?”朱小北一时也编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可以打消掉何维彬的好奇
心,还不如索性摊开来说。
何维彬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DH以后到底是姓舒还是姓言,我
不想掺和进来,就这么简单。”
“小北,你这不是在说赌气话吗?再说了,他们斗他们的,跟你有什么相关呢?”
“如果没有相关,你又何必要我的委托授权书?你在舍尔法的案子里做了什么
手脚,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何维彬脸都白了,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
朱小北叹口气,“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任晓东是谁的助理?为什么他会去
电信局查我每个月的通话清单?何维彬,我是天真,可是我不傻。”
“小北,你听我解释。”
朱小北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拒绝他继续说下去。“我没有跟你秋后算账的意
思,那份委托授权书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仔细去看看我当初
发给你的委托事项里面,我补充的免责条款。如果你要让我背黑锅,抱歉,我真的
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善良。不过,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我真的不关心,也不想知
道。我现在要辞职,请你批准。不批准也行,我累积了那么多年的年假,就当一次
性补偿给我吧,一个月之后我回来的时候会直接跟人力资源部办手续。何总,希望
我们好聚好散。”说完,朱小北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小北,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走出DH的时候,刚好碰到才来上班的舒允文。舒允文之前因为舒弭离婚的事情,
消沉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今天才来上班,一上班就看见朱小北大早
上的抱着个箱子往外走。
“怎么了?”
朱小北不想说话,也没搭理他。
“你干吗呢?心情不好?扔垃圾呢?我帮扔。”舒允文说着就来抢朱小北的箱
子,朱小北躲了一下没躲过,也就让给了他。
径直朝停车场走去,打开后备箱,指了指,“帮我放进去。”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起开,别挡着我。”
舒允文挡着车门,不让朱小北上车,一个劲地问她怎么了。
朱小北一阵烦躁,脸立马就拉下来了,“走不走?”
舒允文看她面色不善,还是让开了,然后立马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朱小北简直拿他没办法,“你到底上不上班了?”
“你不是我上司吗?你去哪,我跟着去哪啊。”
“我现在不是了。”
“不是了?你刚才还命令我。”舒允文嘟囔了一句,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了,
“你辞职了?”
朱小北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哪个瞎子不长眼啊,居然敢开除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你别捣乱了,行不行?我自己要辞职的。”
“辞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不舒服,不开心,不爽了,行不行?”
“行行行,你姑奶奶说什么都行,得了,我也舍命陪君子了。说吧,咱们去哪
庆祝?”
“庆祝什么呀?”
“庆祝你终于逃离资本家剥削啊!你想想,你都为DH做牛做马那么多年了,现
在好不容易想通了,还能不庆祝吗?”
朱小北还是被舒允文逗笑了,这几天的低气压终于有所回升。
“我们去欢乐谷吧!”舒允文在车上说。
“你多大了啊?”朱小北没好气地问他。
结果,两个人还是去了欢乐谷。朱小北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可以放松心情
的好地方。
当她脱掉高跟鞋,被瞬间带至150 米的高空时,她忍不住尖叫起来;她还在摩
天轮升至最高空的时候,在玻璃窗上用口红写着“言若海,你去死吧!”当云霄飞
车带着她翻滚的时候,眼泪顺着飞散的发丝斜着都被抛到了脑后……她看见舒允文
一脸苍白地在垃圾箱旁边吐完了又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烦恼?哪里还有什么
烦恼呢?
“今天我可是舍命陪君子了。”舒允文喝了一口水,才把翻江倒海的胃部情绪
压了下去,可是腿肚子还在打颤,要不是为了哄她高兴,他至于吗?
“要不我们再去玩一次?”朱小北拉着舒允文,又朝云霄飞车走去。
“不,不,不要啊……”旁边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说出去也好笑,一个大
老爷们居然恐高!
朱小北在回去的车上,嘴角就没有合拢过,舒允文在旁边一直叫着:“开慢点,
开慢点,我晕车。”
朱小北又一次爆发出大笑,“老兄,这才80迈。你放心,我这车还在地面上,
不是在空中,哈哈哈哈哈……”
“朱小北,你再笑一次试试,看不收拾你?”
“你怎么收拾我啊?带我去坐云霄飞车?”
“……”
吃完晚饭,朱小北正准备回家,舒允文拉着她的手说,“要不我们去酒吧吧?”
“我不想去了,那是你们年轻人玩的地方。”朱小北最擅长的就是在舒允文面
前倚老卖老。
“哟喂,白天都把小孩子玩的招儿都玩了,现在跟我充什么老年人啊?”
“我真不喜欢那种地方。”
“去嘛,去嘛,就当陪我嘛,我白天可是陪你玩了一整天了。”
朱小北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既然都放纵了呃,就索性放纵到底吧。
外滩1 号,是一件很出名的酒吧。出名到舒公子原来是这里的常客,他说这里
有成都最好的MM和DJ。朱小北不置可否。
舒允文还在停车,就在停车场被人认了出来,“Keivn,今天怎么开这个车?”
朱小北下了车,看着跟舒允文打招呼的男人,径直走了过去,敢情他的那些兰
博基尼是用来泡夜场MM的。
舒允文不知道怎么打发掉那个跟他打招呼的人,连忙跟了上来,“小北,我从
美国回来后,真的没有出来玩过了。”
朱小北嗤笑了一声,“那你朋友的记性还真好。”
“真的,你要相信我,我发誓。”
朱小北笑了出来,打掉他举起来想要发誓的手指,“你跟我发誓干什么,我又
不是你女朋友。”
舒允文的脸色暗了暗,又若无其事地笑了。
朱小北一进去,就被强大的声浪震得有些不适应,人夺得跟下饺子似的,可还
是有人拼命地往里钻。舒允文搂着她的腰,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包间。
两个人喝酒总显得很诡异,也不见他怎么招呼,包间里很快就坐了十几个人。
热热闹闹,喝酒,玩色蛊,场面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朱小北不说是海量,至少在职场泡了那么多年,又是做销售的,酒量自然不会
小。喝得也很爽快,一下就跟舒允文那帮朋友打成一片。
“小北,刚毕业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有个男的端着杯酒,坐到了朱小北
身边。
朱小北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笑得心花怒放,撞了撞舒允文的胳膊,“听见没?”
舒允文看着她眉眼都快媚出水来了,冲着那男人吼了一句:“瞎说什么呢,叫
姐!”
那男的也笑出来了,“Keivn,你长眼睛了吗?她能比你还大?”
朱小北更得意了,把胳膊搭在舒允文的肩膀上,吐气如兰,“平时叫你喊我姐
姐的时候怎么没有那么听话啊?”
舒允文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脑门上窜,朱小北今天穿的本来就跟往常不一样,
D&G 的短裙,把她的曲线勾勒得异常销魂,因为太短,坐在沙发上那双修长的大腿
一直就在舒允文眼前晃,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又清纯又媚人,舒允文一转头就差点
擦到她的唇,喝了酒,嘴唇越发的红艳,他脑袋嗡的一声,就吻了下去。
朱小北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像若干次浅尝辄止的吻,仅仅只是暧昧,可是舒允
文索性把她压在了沙发上,搂着她的腰,箍得死死的,她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打算这
么轻易放过她。
她想拒绝,可是浑身没有力气,推了几下没有推开,看上去更像是欲拒还迎,
旁边人吹着口哨,起哄声、叫好声一直在她耳边咋咋呼呼地响着,她突然不想挣扎
了,闭着眼睛,口腔里还有酒精的味道,味蕾渐渐泛起了苦涩,她从这个吻里尝到
了他的疯狂、他的激情、他的欲罢不能,可是却无能为力。
许久许久,他才把她放开,彼此的嘴唇都染上了一层妖冶的红,她若无其事地
擦了擦嘴巴,冷笑着问他:“好玩吗?”
沸腾的热情就被这一冷冰冰的话浇了个透心凉。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无
论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个笑话吧?于是又戴上了面具,凑近她耳朵,吹了一口气,
邪邪地说:“还有更好玩的,想试试吗?”
朱小北终于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拿起一杯酒就给他当头破了下去。众人被这
短短几十秒间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包间里静得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各位,好好玩啊!今儿晚上舒公子买单。”说完打开包间门就出去了。
因为门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她走在走廊上还听见包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去哪找来的辣妹啊,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算了,这种不上道的,玩起来也没意思。”
……
然后她就听见包间里噼里啪啦一阵破碎的声音。
朱小北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东西,那么肆无忌惮,那么有恃无恐,可是却不敢把
这些招数用在言若海身上,是谁说喝了酒就会醉的?醉了就不会难受的?朱小北只
觉得嘴角发麻,脑袋发晕,完全凭一股潜意识在开车,可是心脏的位置还是那么闷
痛闷痛的,像是阴沉沉的黄梅天,压抑而且找不到倾泻的出口。
言若海从小区的安全门滑动的时候,就看见朱小北的车蛇形着驶入了地下停车
场。他原本不想下车,却听到小区物管的嘀咕:“真是不要命了,顶风作案,喝醉
了还开车。”还摇了摇手,像是要挥走空气中的酒气。
言若海按了按喇叭,还是把车开进了小区。
拿卡的时候,物管还问他:“先生,敢情你还在车里啊?你那车都停了好几个
小时了,我还以为没人呢!”
言若海走出电梯的时候,朱小北还在摇摇晃晃地从包里掏钥匙,他不知道她去
哪里疯了,裙子短得惊人,露出后面一大片光洁的背,她背对着他,可是钥匙一直
对不准钥匙孔,她拍了拍门,喊了声:“言若海,开门。”
言若海原本一直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不断地捣腾她包里的东西,
翻出来,倒进去,好不容易找到了钥匙,可是又半天打不开,他原本累积的怒火就
这么默默看着她做着这些事情,那白晃晃的背和大腿暴露在空气中,更加让他觉得
不耐烦,可是却被她无意识的一句话击溃了。
她叫了他的名字,背对着他,拍着门,她想回家,她以为家里的那个人是他。
言若海叹了口气,什么怒气都消散了,走过去帮她把门打开,抱着她进了屋。
朱小北突然转过头来,紧绷的身体瞬间就放松了,可是又挣脱他的怀抱站了起
来,摸了摸他的脸,嘴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货真价实。”
言若海见识过朱小北醉酒后的样子,上一次她是在家里喝,可是这一次她居然
学会了在外面去买醉,他不知道这一晚上她是不是也像刚才那样轻佻地抚摸着其他
陌生男人的脸颊,然后肆无忌惮地用那种调情的眼神看着别人。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酒精真他妈他不是玩意儿了。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言若海可没有对她太过温柔,把衣服剥了扔进浴
缸里,动作粗暴,丝毫没有给朱小北借酒装疯的机会。
朱小北这一次真的没有上次醉得那么厉害,毕竟是在外面喝酒,再怎样都保留
了一丝理智,否则也不可能安全把自己弄回家。等到她感觉到言若海恨不得把她的
皮都要擦掉一层的时候,终于装不下去了,酒也醒了。她一把抓过沐浴球,恶狠狠
地对他说:“起开,我自己来。”
言若海一看她眼睛瞪得那叫一透亮,也知道她酒醒得差不多了,想着她刚进门
的时候对他上下其手,装疯卖傻地卖弄风骚,就觉得好笑,“怎么?装不下去了?”
朱小北恼羞成怒,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出去!”
言若海没动,看着她双手想遮着自己的胸部,还死命抓着沐浴球不放,脸颊是
一片绯红,浴缸里她若隐若现的曲线,他的眼眸渐渐变了颜色,他也没有说话,只
是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朱小北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言若海一把捞起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出声,不停地挣扎,可是当他狠狠咬住她右边的耳垂,在她耳垂上辗转地死
咬着,一边说话一边还吹着气,“谁叫你喝那么多酒的?嗯?”
朱小北像被点了穴一样,言若海比她还要了解自己最致命的敏感点在哪里,她
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完全无法动弹,只得任凭他摆布。
他的手一路往下,在她身上点燃密密麻麻的火焰,她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声
音又哑又媚,她吓了一跳,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这种懦弱的声音来。
可是他的舌尖熟练地挑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小北,不要任性了,好不好?”
他都还没有来得及脱下衣服,就这么贯穿了她。
她在浴室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样子,软得像是一滩泥,任由他捏扁搓圆,她对
自己的妥协和懦弱感到无能为力,悲哀吐露着毒信,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下来,
跟她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擦干的水一样,融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分别。眼泪,总是那
么的不合时宜。
他一直在她耳边呢喃,“小北,以后都乖乖的,好不好?”
“听不听话?嗯?”
“……”
朱小北一直没有说话,恍若未闻。她的嘴角扯动出一个苍凉的微笑,像是回应
着他的那些话。
她的辞职在他看来就是她的妥协和道歉吧?
他的到来,在他看来,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退步和原谅吧?
那么,这一切就真的过去了?
身体那么紧密,可是灵魂却像是裂了一道缝,即使表面上完好如初,可是她知
道,有个地方比别的地方脆弱,不能碰触,即使什么事也没有,即使不痛,即使你
已流不出泪也不会再哭喊,你还是不敢去碰触那个地方。你怕了,怕那个伤过一次
的地方,有一天真的会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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