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带着我的体温上路(1)
带着我的体温上路
武汉是女足世界杯的主办城市之一,在2007年9 月12日,武汉体育场涌进了
五万多名观众,那是一场一波三折的酣畅淋漓的比赛,开场30分钟,毕妍得球突
破,在禁区前被对手绊倒,中国队获得任意球,队长李洁的罚球直挂球门,中国
队以1 ∶ 0领先。下半场开场不久,毕妍的一脚远射再下一城。一分钟后,丹麦
队利用角球机会,扳回一球。终场前3 分钟,丹麦队一个头球把比分扳平,小将
宋晓丽在终场前远射得手,3 ∶2 ,中国姑娘胜利割麦。
开始的时候贺年和夏苏一起欢呼,跺脚,拍手,他是在李洁的任意球应声入
网那刻,眼前的人物突然虚化了似的,一下子就回到了青春期。
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在他的青春期里,他的心像是摄影镜头,
因为他的变焦,林小朵有时候具体有时模糊,但无一例外地都神秘而美丽,如同
蒙娜丽莎的微笑。他的青春期因为林小朵,像水稻因为土地肥沃而茁壮一样,因
雨水而拔节一样的,因阳光而抽穗一样的。
而他和林小朵见过几次面相处了多少天,屈指可数。可他的每天都好像和林
小朵有关,有时他想遇到林小朵是不是一场劫。想来想去他认为不是,他爱她,
可他没有勇气对她说,他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公主,而他只是一个棉花匠的儿子,
她有繁花似锦的前程。等他明白爱情就是两个字,它不要任何修饰,也没有什么
可以修饰时,迟了。
他17岁见林小朵时,她有着柳树一般的腰肢,她让整个小镇都摇摆着。她站
在他家门外,喊他的名字。他站在她面前,突然自惭形秽了,他甚至不敢抬起头
看她。林小朵说,你怎么害羞了呀?他的脸一下红到耳朵根子。那时他想到了上
海和苏北小镇是不同的,就像他和林小朵。后来,他才知道林小朵上中学时随父
母的调动回西安了,她跟他说西安的莲湖公园,说钟楼,说碑林,说秦砖汉瓦,
甚至还能尖着嗓子喊几句秦腔,喝喊一声绑帐外。
林小朵给他带了一台小小的收录机和英语磁带,递给他时,他因为紧张而让
磁带散落一地,林小朵帮他捡,她先把裙子收了收,双腿并拢,然后慢慢蹲下来,
林小朵让他明白了优雅的含义。林小朵看望了正在弹棉花的母亲,她再也没有说,
飞着的棉絮很漂亮,而是轻轻扬了扬手,怕棉絮落在自己的身上。
林小朵再也没有和他一起拉着手跑来跑去,她款款地走在小镇上,像静夜盛
开的莲花。林小朵说她去过北京,天安门很美,去过哈尔滨看冰雕,那里太冷了。
而他的活动范围直径不大于50公里。
林小朵还说起了她8 岁那年和外婆说过的话,外婆搂着她睡觉,她却闹着要
他来,外婆说她这样喜欢他就嫁给他,她当时直点头。她说这话时,浅浅地笑,
说小时候真是好玩真是有趣。她还记起来那次来听他说的几句写雪的打油诗,天
地一笼统,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出门一泡尿,尿个大窟窿。又说,后来又
听到了一首这样说的,一夜北风吹,天公猛吐痰,一轮红日出,变作化痰丸。说
完,泉水一样地笑起来。
他也笑,但很多时候他都闭着嘴,听她说话,她说他长大后会是个哲学家。
她看走了眼,他没能做哲学家,只做了一个平常的商人。
林小朵第三次来小镇,是他约她来的,那时他们都在上大学,他在武汉读大
学,学的是商业管理,而她最终选择了艺术,考取了西安美院。她在信中跟他说
起了白莲小镇,说她常常梦回小镇,想起慈爱的外婆。虽然外婆去世了,可她还
是准备什么时间再来小镇,她喜欢青瓦,喜欢细雨落在青瓦上起的那一层蒙蒙的
烟。林小朵在信的末尾说,想念你。
他在信里跟她说,七月的白莲河和月光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她回信说要去
看看的,外婆的青瓦屋,和你。
那年暑假她来了,一个人住外婆家里。她带着速写本子、水彩盒子,白莲河
的夏天很凉爽,中午阳光很盛时她常常半躺在竹椅上打个盹儿,太阳朝西走了,
她会走过街道来约他,有时是他过去,一起去河边,她带着画夹子,他拿着钓鱼
竿。她画她的,他钓他的,有时她会放下笔来钓,两三寸长的小鲫鱼汇报似的,
一条一条被钓了上来,放在水桶里,她喜欢他母亲煮的鱼汤,没有一丝油腥,牛
奶一样的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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