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拉到了我的第一笔广告，是代文杰介绍我去的，一家大型超市即将开业。代
文杰对我说：“赵小帅，你拿着你的名片去这个超市找负责人，说我们公司专门给
大型超市做各种类型的广告。”我很奇怪地看着代主任，不好意思，我已经习惯叫
他代主任了。而且看来，他对我叫他代主任特别满意。

    代主任也看着我，反问我：“你不明白吗？到了那里就是要这样介绍我们公司
才能一下让对方记住我们公司的名字。如果你去一家服装厂，你就要说，我们公司
是专门给各大服装厂设计商标或制作各种广告的。懂了吗？”

    我点点头，明白了许多，心想，怪不得代文杰出去拉广告都能成功，原来他真
有一套唉。

    我找到那家超市的负责人，是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子，她们正想做一些灯
箱广告和牌匾呢？听说我们公司是专门给超市做广告的，她特别感兴趣，让我给她
报完价，她就给我交了1000元的定金。

    我成功了，压力减少了许多，心里只剩下高兴这一件事了。据代文杰给我讲，
第一次跟人家合作要够意思。他的意思是让我和那个负责超市的女孩搞好关系，给
她点回扣什么的。我一听也是，于是我就打电话给那个女孩，可是我忘记问她姓什
么了？电话通了，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对方很忙似的，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我摇了摇头，想着，要不下班以后再去那里一趟，可去那里做什么呢？人家的
广告计划还没有报过来，总的金额还不知道。我用手按住脑袋，想，还是等把她们
所有的钱都拿到手再说吧。

    我抬起头，就发现了睁大眼睛的张燕，她奇怪地看着我。

    “怎么了，头疼吗？要是头疼，你对我说吗？虽然你的一双眼睛充满真诚地看
着我，可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头疼啊！”张燕的无聊超过了一些当下的孩子们。
不过，有时候我感觉她比我还像个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太早熟了吗？

    张燕见我不理她，忙动手翻我桌上的东西，直到她看到了那份广告合同书，她
伸出了大拇指夸我：“帅哥，你真是天才耶，前几天连业务员是什么你还要问我，
没想到你……”我用手挡开了她快要伸到我脸上的手，对她说：“我什么时候问你
业务员是什么啦？你净瞎说。”

    “算我说错了，不过你今天心情肯定不错了，你应该以请人吃饭的方式来庆祝
你的第一次成功是不是？我呢，可怜你没人陪伴就陪你吃顿饭了，怎么样。”我笑
出声来了，我学着她的语气说：“你想让我请你吃饭啊，你想让我请你吃饭你别说
出来啊，虽然你非常真诚地想让我请你吃饭，但你不要说出来吗？这样是不是太没
面子了？”

    我请张燕吃了一顿肯德鸡。我表现得很大方，对她说，只要喜欢随便点，可给
她买东西的时候她却又舍不得了。她只是说她吃好了。我们俩只花了30元钱，这大
大出乎我的意外。

    那家超市的店长叫做李英爱，对，好像是韩国的一个女明星的名字。但她却没
有李英爱漂亮。她们那个超市共在我们公司做了26000 元的广告，我一共得了5200
元的提成。我想，她给了我人生的第一笔财富，我要怎样感谢她呢？

    那天下午，我又到了李英爱那里，她正好坐在刚打扫干净的办公室里翻看文件。
我敲了她的门，她热情地接待了我，她边问我们的广告制作时间，边看她自己的文
件。我忽然停下来，说：“李小姐，我是来向你道谢的，因为你们超市的广告是我
到这家公司以来的第一笔广告，我想请你吃顿饭。”李英爱很显然对我的感谢感到
很突然。她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我，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她虽然
身体很削瘦，可她竟然有皱纹了。她道歉说，今天不行，我待会要去接孩子。这一
下轮到我吃惊了，看起来像个少女似的李英爱却是一个五岁男孩的母亲。李英爱今
年已经29岁了，整整比我大了10岁。

    我很快就见到了她那个可爱的孩子。那是一个缺乏父爱的孩子，他一见我的面
就高兴地给我拿他的各种各样的玩具，大多是各种各样的车玩具，他看见李英爱就
问：“爸爸有没有叔叔漂亮，要是爸爸不漂亮，我就要叔叔当爸爸。”闹得李英爱
脸都红了。那天，因为我去超市里给李英爱送一张发票，李英爱提前下班了，我打
她的手机，她让我给她送到家里。就是这样，我第一次踏进了李英爱的家。不知怎
的，我也喜欢上了她那个叫李关张的孩子。孩子本来是随父姓叫刘关张，可后来，
李英爱就改成了李关张。李英爱为什么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这对我而言是一个谜。



    那天我竟然逗着孩子忘记了时间，李英爱一个人在厨房里竟然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在李英爱那里吃了晚饭。李英爱的菜做的真好，像我的母亲，不，比我的母亲做
的更好。我一直夸她做的菜，后来，她和就我聊起了工作。她工作很忙的，我能想
像得到，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把很多她的私事讲给我听，譬如，她讲她儿子小时候
曾经患过类似小儿麻痹的神经性软骨病，所以，虽然后来药物控制好了，可医生说
他可能永远也不能从事激烈运动的工作或活动。因此，她一直担心孩子在学校里会
和人打架，放学后，她马上就去接李关张回家。李关张很孤独，很多时候都是一个
人在玩。那天吃完饭，我要走的时候，李英爱竟然请我周末到她家里跟李关张玩，
她周末没时间带他，她知道我正好周末没有事情。事情就是这么自然，我一下子钻
进了一个单亲家庭。

    那个周末，我一早起来就赶到了李英爱的家，我给李关张买了一个很好看的汽
车模型，这个汽车可以摇控操作的，有仿真的喇叭，其他各部件也都可以装卸。李
关张看见别多高兴，一个上午他都在不停地让那辆汽车鸣笛。我陪他玩累了，就坐
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末凤凰卫视电影台放的是成龙的早期的电影，看起来很好笑。
李关张看见我笑，以为是他逗笑了我，就跑到我身边来玩。

    中午的时候我带着李关张去吃麦当劳，他并不喜欢吃汉堡包，而是不停地要吃
那个土豆榨的薯条。他一连吃了两筒还不够，我只好又给他买了第三筒，他吃饱了。
我就替他拿着东西往外走。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认识的孩子，那个孩子叫他的名字，
可是他笑笑，并不理他，而是拉过我的手，大踏步地向前走，样子像一个威武的士
兵。

    “李关张真可爱！”我对着电话里的李英爱说，我现在已经改口叫她李姐了。
这是李英爱在电话里说的，她在电话里说：“小帅，我是你李姐，李英爱。”李姐
这样说的时候，我感觉极其自然。李姐怕我们吃不好午饭，特意打电话来问，并嘱
咐我不要给李关张买东西。临挂电话的时候，李姐说：“小帅，晚上我可能回去晚
一些，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没办法，我只好答应在她那里吃晚饭。

    回到我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了，我看了看张燕的门里亮着灯，就顺便敲
了一下门。我等了一下，没有反应，想着可能张燕已经睡了。

    在我转身上楼的时候，门开了。穿着睡衣的张燕，没有声音地打开了门，她的
长头发完全飘在身后，成熟多了，像个女人。我看她脸色不好，忙说：“我没有事，
你休息吧。不早了。”我说着就迈开了步子上楼，我走到楼道转弯处，可张燕的门
仍然开着，她仍倚在门框上。“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开了一句玩笑。

    她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楼道一下黑暗了，我默默地走上五楼。心里仍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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