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下午,张燕就恢复了,流血的伤口很小,医生不想给她包扎,怕影响她工作。
她却非要医生做个简单的包扎。然后我们就去看住在医院后院病房里的李关张。李
关张看见我们非常高兴,他根本不提受伤的事情,而是拉住张燕要她给他唱没有唱
完的歌。
张燕没有唱,因为我们发现坐在床角的李姐神色很不好。我们都沉默了。后来,
我和张燕给李关张出去买面包,就留下了李姐一个人。不知怎么的,我看着李姐坐
在床前发呆的样子,很难过。我用手轻轻地抚摸一下我的胸口,心跳倒也正常,只
是胸口为什么这么疼呢?
张燕用手指了指前面一个招牌说:“那儿有一家‘好滋味’的分店。”“好滋
味”是广州一家很有名气的面包房,全市很多连锁店的。
我们就走进了那家面包房。各种各样的面包和蛋糕都有,还可以加热呢?我们
给李关张买了两个动物造型的蛋糕。蛋糕好吃一些,对蛋糕比较热爱的张燕说。我
一直沉默着。
张燕慢慢地被我的沉默激怒了,也沉默地走着,走得很快,远远地把我甩在身
后。李姐因为还要去一趟超市里,她很歉意地看着我,我摆摆手说,我和张燕都留
在这里陪李关张玩,你放心去吧。
李姐把我单独叫出来了,她眼圈有些红:“小帅,真是总给你添麻烦。看来李
关张需要动手术了。我必须拼命地加班工作才能……他手术的费用肯定会很高。”
我不明白李姐给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我知道李姐肯定是很无助才对我说这些
诉苦的话。我多么希望我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啊,那样我就可以拍拍李姐的肩膀,
安慰她。
李姐很快又回来了,她可能太着急了,我想。在超市里她肯定一秒钟也不想多
呆,她的心全部都放在了儿子身上。我有些感动,甚至想起了我小时候的某天晚上,
我发高烧,夜里说胡话,白天的时候母亲全记得,母亲不但记着我说的胡话,母亲
还守在我身边整整一夜。
母爱,真是一个充满细节的爱。
我和张燕直陪伴到李关张睡着了又醒来,李关张又想吃蛋糕了,我就和张燕去
那个“好滋味”给他买。买完了看着他吃完,我和张燕就退出了。
我和张燕一路慢腾腾地走着,路灯竟然亮起来了。张燕让我等等她,我站下,
她上前把胳膊钻进我的胳膊里,把肩膀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说:“热。”她不理我,
继续走。我说:“渴。”她笑笑说:“我们接吻吧。我看一篇文章说,接吻不仅可
以治疗感冒,还可以解渴!”
我一下笑了,我说你怎么老是提感冒。
她也笑了,说:“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心虚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有个招牌很大的书店吸引了我的眼睛。书店的名字叫“一
段故事”。“这么浪漫的名字!”我指着招牌说。
张燕看过去,脚步加快了。我们进了书店。
这么浪漫的名字,应该是个女孩子想起来的,我想。我看书架边上站着的女孩
想,哪个会是老板呢?可一会儿一个男士进来,几乎所有的女店员都向他问好,我
才明白,老板是个男的。
张燕在最前面的一个书架上停了下来。她在翻看一本画册,我在一个摆放杂志
的书架上停下来,看了看最新一期的《读者》,上面转载了一篇《我们应该知道这
两只老鼠》的文章,作者的名字叫做中原渔人。中原的渔人,看来像是我的老乡,
我想。
从书店里出来,张燕给我说起她看的书的内容。她说她好喜欢几米的书。我不
知道几米是谁,问她,是个外国人吗?她说台湾人。和痞子蔡是一个地方的人,痞
子蔡我还是听说过的,但几米实在是有些陌生。
夜慢慢浸湿了四周,风再吹到我脸上的时候已经凉了。我问张燕想吃什么东西,
张燕忽然说想吃蛋糕。真像个孩子,张燕说她看李关张吃蛋糕的时候就想吃了。
忽然想起来好久没有到网上看留言了,就对张燕说,咱们买完蛋糕以后到一个
安静的网吧里去呆一会儿吧。张燕惊奇地看着我,说,奇怪,我也是这么想。
可是广州的网吧哪有安静的呀!
张燕把从蛋糕房里买来的酸奶喝完了,吸管里开始传来噜噜的声音,让我想起
了我以前也爱这样发出声音。我不得不提示一下张燕了,因为她的动作已经引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一个人就在我们的前面走着,他穿着一双李宁牌的运动鞋子,表明
他是个学生。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脸,有一半脸好像被烫伤了似的,
很吓人。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孩子,和我上次遇到的孩子不同,这个孩子是个新疆人。
按照我的揣测,应该是个小偷。
但我还没有开口提示她,张燕忽然兴奋地把空空的酸奶盒子抛起,然后毫不淑
女地大脚踢起,盒子呈一个抛物线直飞向站在路边的一个企鹅形状的垃圾筒。盒子
进了,张燕向我大叫说,怎么样,像不像维埃里的凌空射门。我想了想,笑着说:
“你喜欢维埃里?”“不,我不喜欢,我喜欢永尾完治!”
张燕冲我眨眨眼睛。又是永尾完治,我真是要知道一下这小子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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