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奶奶，我后悔了(4)

　　这时，郭洋港和叶玉芬陪着小荷的父母走过来。江小荷一下扑到了爸爸的怀
里，哽咽着说，爸爸，你怎么才来啊？奶奶，奶奶病得厉害，你怎么不早来，就
剩下我一个人……小荷爸赶紧安慰女儿说，小荷，别哭，别哭，爸妈这不来了吗，
别怕。然后转过头对赵家乐说，家乐，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了。赵家乐说，叔
叔，您别客气，江奶奶跟我的亲奶奶一样！小荷妈说，小荷啊，别哭了，奶奶肯
定没事的，老太太身体一向硬朗。江小荷抽泣着说，可我，可我，从来没见过奶
奶难受成这样，我害怕——

　　深夜，所有人都围在江奶奶的病床前。江奶奶对江小荷的爸妈说，我那折子
上有三万块钱，你们都不许动，那是我攒给小荷的嫁妆钱。寿衣寿帽我自己早做
好了，小荷妈，你给我取来了吗？江小荷妈赶紧说，取来了。江奶奶说，小荷，
你来。江小荷走到奶奶身边，哭着叫了一声：奶奶——

　　江奶奶颤抖着把小荷的手放到了赵家乐手上，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家乐啊，
从今天起，奶奶就把小荷交给你了。我孙女的心思，我早看在心里了。原来我觉
得家乐你这孩子不踏实，不太靠谱，可现在你长大了，有了正当的职业，对小荷
也好。这几天奶奶看出来了，你是个会疼人的好孩子？把小荷交给你，奶奶就可
以放心地走了。赵家乐想让江奶奶开心，就说，奶奶，您没事的，您还欠我顿红
烧肉呢。江奶奶笑了笑，对小荷说，小荷，奶奶和你说句话。你以后要是想管住
家乐就得学会让着点他。江奶奶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走得那么安详，那么平和。
江小荷握着奶奶的手，泪流满面……

　　江奶奶家正房布置成灵堂。告别的时刻到了，江小荷妈对小荷说，小荷，奶
奶平时最喜欢你，去跟你奶奶说几句话。江小荷走到奶奶遗像前，流着泪伤心地
说，奶奶，我知道您最疼我，也最宠我，可我以前老惹您生气，老和您顶嘴，奶
奶，我后悔了。我再也不惹您生气，再也不跟您顶嘴了。奶奶，我会听您的话，
我会好好吃饭，我不会挑食，我也不会空着肚子喝凉水了。奶奶，我保证会做到
的。奶奶，我想你……说到这里，江小荷已经泣不成声。

　　5

　　料理完江奶奶的后事，江小荷的爸妈在饭店摆了两桌酒宴答谢大家，酒宴快
结束时，江小荷的父亲对赵家乐他们说，我和小荷她妈都没什么本事，拼了老命
也没把自己办回北京来，以后小荷在北京，全靠你们这些亲人了。你们几个慢慢
聊，我和小荷他妈去送送亲戚们。

　　房间内剩下赵家乐他们，大家望着悲伤的江小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赵
家乐感触地说，江奶奶走了，这一段咱们之间发生了好多事情，咱们都明白是为
什么。就连咱们三个最亲最亲的兄弟之间，都不像原来那样了！虽然现在还在杂
志社，还办着刊物，可现在变得，变得一点劲都没有！浩东，你知道……我们都
等着你，等着你重新变回原来的那个袁浩东！袁浩东苦笑着说，家乐、洋港你们
哥儿俩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我也知道，在杂志社，其实我整天吊儿郎当的
样子，你们看着心里难受，处处维护着我，甚至忍让着我。有的时候就算我出了
差错，你们也从来不说什么。我真的谢谢你们，可我就是觉得浑身没劲，干什么
都提不起兴趣来。郭洋港气愤地说，浩东，你再这样下去，你就废了！

　　袁浩东若有所思地说，最近这一段，我一直在想，我就像一个长跑运动员一
样，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八千米，然后开始跑，我跑着跑着，我发现八千米很快
到了。于是我想，干脆跑个一万米吧，我又发现，一万米的终点也很快到了。我
发现自己还有力气，于是我又开始向前冲，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我
只知道目标在前面，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经喘不过气来了，浑身也没了力气，
可我还是向前跑，当我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刹那，我才终于明白，其实我的终点就
是起点，我的目标永远在前面，我永远没有办法达到……

　　江小荷哽咽着说，浩东哥，紫云姐，你们快点和好吧。当初我奶奶就说你们
俩是特别般配的一对儿，还告诉我要嫁人就得嫁浩东哥这样的人。你们当初多好
啊，那种苦日子都一起熬过来了，现在这是怎么了？浩东哥，你忘了吗，当初紫
云姐辞职从老家来陪着你，和你们一起挤在小屋里，每天下班都给你们做饭、洗
衣服，紫云姐连买袜子都是给你们三个人一起买！

　　郭洋港感慨地说，其实无论事业还是爱情，归根结底都是欲望。如果欲望少
一点，也许我们就会舒服许多。

　　林紫云看着袁浩东，深有感触地说，浩东，洋港说得对。我也不知道从什么
时候开始，我们被各种欲望隔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当我们发现的时候，我们
再伸手想拉住彼此，却已经像是在河的两岸，够不着对方了。我也想过分开，想
过离开你，可后来，我发现太难了。从相恋到结婚，我十九岁的生命里有你，二
十九岁的生命里有你，你已经成了我生命中分量最重的人，甚至超过了我的父母。
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你，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那就好像我失去了手和脚，
失去了眼睛，我再也无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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