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我们这一代年轻人(48)
由于这样,二十岁的袁昌秀,既没和城镇上的年轻小伙子有什么联系,也没
和远近村寨的青年社员搭上桥。这也省了她好多烦恼和不安。大姐姐出嫁早,现
在已是三四个娃娃的母亲了,心思全在自己的家庭上,两三年才有机会来看一次
母亲。二哥在县里物资局工作,讨了个婆娘是县城里的人,也有了孩子,很少到
韩家寨来。袁昌秀懂点事了,从二嫂子的言语行动中,她看得出,二嫂看不起这
个处在山旮旯里的婆家。三哥前三年参军在部队上,一两个月写回一封信来。屋
头只有昌秀一个人,里里外外,也离不开她。昌秀根本还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
这样一个家庭,三个劳动力都是勤快人,在韩家寨是中上等人家了,袁昌秀
也不愿随随便便地离开温暖的家庭。
二十岁上,她不但掌管着全家的经济大权、粮食大权,也掌管着全家的“外
交”和政治大权。她的态度,也是一家三口人的态度。不过她一点也不专横,一
点也不逞强,父母的话儿她都听,重一点的活儿她都争着干,在每个社员都能尽
一份民主权利的群众大会上,代表她家说话的,总是袁明新大伯,她从来不出头
露脸争这个光彩。在韩家寨男女老少的眼里,袁昌秀是个勤快、孝顺的好姑娘。
袁明新大伯在窑场、煤场上干活,回来迟了,昌秀总是带上一个电筒去接他。
今天晚饭之后的那阵雨,来得太突然,正吃完饭捧着一根三尺长的叶子烟杆过烟
瘾的袁明新大伯,“呼”地一下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大声叫着:
“拐了拐了,今天这阵雨要害老子了! ”
说着,他笨手笨脚地披上蓑衣,急急忙忙地往外赶,边赶边在嘴巴头惊风扯
火地叫着:
“我的那些砖瓦啊,要遭这阵雨冲成一摊烂泥浆浆啰! 造孽得很啊。”
不等他走到院坝里,袁昌秀就从里屋跑出来,拉住父亲的蓑衣说:
“爹,我去! ”
“你干不了那事! ”袁明新头也不回地说。
袁昌秀笑着说:“不就是给砖瓦盖上草帘子嘛! 我手脚比你还利索些! ”
不等爹回答,她扯下爹的蓑衣,戴上一顶麦草帽,亮着电筒,冲出了院坝。
袁明新收住了脚,粗糙的手摸着下巴,咧开嘴,满意地“嘿嘿嘿”笑开了。
他知道幺女儿能干这件事,刚才那么说,只是跟女儿客气客气罢了。
袁昌秀冒着风雨,冲到寨子外砖窑旁边的砖瓦场地上,爹白天做的砖瓦,都
搁置在露天。这几天,一连几个大太阳,袁明新想把做的砖瓦一口气晒干,等下
一窑砖窑装窑时,就能装进去了。没料到凭空来了这一场雨,要是不及时把砖瓦
盖上,只一会儿工夫,就会把这些砖瓦的泥坯通通砸成烂泥巴。
袁昌秀跑进茅棚子,把预先编织好的一个个草帘子抱出来,遮盖在砖瓦上面。
她一会儿冲进茅棚子,一会儿在砖瓦边铺遮,紧张得不亦乐乎。
等她把爹这几天里做的砖瓦全部遮盖好,这阵雨正下得欢。袁昌秀决定在茅
棚子里躲过这一阵雨,再回寨子去。
风吹着草帘子“呼呼”响,雨点子打在砖瓦场捶结实的黄泥巴平地上“嗒嗒”
响。袁昌秀站在茅草棚子里,亮着电筒,顺手把爹的瓦筒布理好,又把杂乱的谷
草束好,堆成一个可以歇气、抽烟的坐垫。姑娘可细心哩,她心里说,爹做砖瓦
做累了,点燃烟,走进这儿来,就能休息一阵,也比坐在泥地上落心、舒适一点
嘛!
离茅草棚子不远的砖窑里,这一窑砖正闭窑。缕缕白色的烟气,在风雨之中,
袅袅地横飘过去,消散开来,慢慢地升腾上去。
雨势猛,雨点子大,下过一阵,乌云散开,雨便渐渐下小了。
袁昌秀戴上麦草帽,扯了扯蓑衣,亮起电筒,踏着泥泞的田埂路,走回山寨
去。
田埂两旁的青草上挂满了雨珠子,撩拨着昌秀的裤管,一会儿便把两条裤管
打得湿漉漉的。
走进了韩家寨,昌秀熄了电筒,踏着青岗石铺成的寨路往前走。二十年来,
对韩家寨上的每一级石阶、每一条寨路的宽窄高低,昌秀都熟得像自己家里一样,
不用亮,完全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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