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我们这一代年轻人(53)
“那、那你说怎么办呢? ”昌秀逼着自己的父亲。
慕蓉支也泪汪汪地说:“最好给公社干部解释解释……”
“只有找德光去! ”袁明新“呼”地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拿定了主意说:
“德光原先是大队长,和公社干部人头熟。我听说,前几年被打倒的公社书记伍
国祥,现在又当上公社主任了。这人和德光最熟,只有让德光去找他问问,看是
怎么回事了! ”
“走,我和你一路到德光大伯家去。”昌秀跳起来说。
“我也去,”慕蓉支也要求道:“我和你们一道去! ”
袁明新为难地瞅了瞅两个姑娘,迟疑了一下,说:“德光是遭监视的,你们
去,怕……”
“爹,怕个啥哟,都快半夜了,还有谁看见。”
袁明新又瞧了瞧慕蓉支,说:“小慕,已经半夜了,你一个姑娘家,早点休
息去吧!”
慕蓉支急了:“明新大伯,你、你让我去吧! ”
“爹,让她去吧。她是程旭的……”昌秀不便说下去,使劲搡了搡父亲。
袁明新顿时醒悟过来,他点点头,说:“那就一齐去吧,三个人一路,脚步
放轻些……”
他们仨,走出院坝,顺着寨路,朝东头德光大伯家走去。
十
韩德光老汉的身世,这几年里是一幕悲剧。
解放前他是地主的长年帮工,一家几口人,都死在饥寒交迫之中。他仗着自
己年轻力壮,在生死线上挣扎。清匪反霸那一年,他豁出命来跟着共产党、解放
军和土匪恶霸们斗。土改时,作为韩家寨团转几个乡里头一批积极分子,他加入
了中国共产党。从那以后,搞互助组、闹合作化、建立人民公社,战胜自然灾害,
韩德光都是韩家寨上的领头人。他从一个大字不识的贫苦农民,变成了一个基层
党组织的骨干。韩德光处处带头,吃苦在先,享受在后。党号召学文化,几十岁
的德光大伯,也买来了笔和纸,坚持每天学几个字,能达到看文件、写信、读报
的文化水平。党怎么说,他怎么办,决无二心。
解放二十多年了,他和老伴唐梅莲仍然住在泥墙茅屋里。有人对他说,寨上
条件差的人家,也欠着集体的钱,先盖起了半边屋,你也盖一间砖瓦房吧。他摆
摆手说,党支部有计划,这几年的砖瓦要支援迁进山来的厂矿,我不能破这个例。
公社里有规定,每个大队长一年可以补贴一百个劳动日,大队会计年年给他算上
这一千个工分,他年年要会计减掉。
别以为韩德光家富裕,三个女儿先后出嫁了,儿子在煤矿上干活。子女们知
道老两口都在队上干活,也不帮补家里。两个老人,靠工分过日子,还得精打细
算,勤俭持家。
在农村里当干部,总有那么一些人,有意无意地捧着他。来寒衣了,评给他
家一件;来棉被了,评给他家一床;过年过节,远亲近邻的,有端肉来的,也有
提鸡蛋来的;还有好些,说也说不清的,差不多每一个家庭都有的来往。德光大
伯对所有这一切,都一概回绝。他对至亲好友说:“我要不当着大队长,你们送
来的东西,我可以收。就因为当着大队长,我不能收你们的东西。”
他穿一身打着补钉的土布衣裤,在田头干活,到坡上薅土,钻进煤洞拖煤,
蹲在窑子里出窑……带头搞生产。他讲求实事求是,既反对虚报浮夸,也反对瞒
产私分,第五生产队的会计,就因为弄虚作假,被他撤了职。
第五生产队是个小寨子,地处那条穿峡过岭的河边,当地人也叫河边生产队。
河边生产队只有二十三户人家,有十九户姓姚,家族观念还很强。这个队离韩家
寨大队其他寨子都比较远,地势比较低,又是引河水灌的田,水稻产量比其他四
个队高。可这个队常常仿着其他四个队报亩产量。姚银章当了三年会计,头年他
搞两本账,被韩德光及时阻止,没搞成。第二年他变换花样,分了干谷子,他说
分的是湿谷子,每一百斤算七十斤,居然瞒过了人。德光大伯对全大队的产量,
心里都有个估量,年终统账时,发现了五队的产量有问题。他到河边生产队去住
了几天,经过调查研究,发现了姚银章玩的鬼。他要姚银章在全大队干部会上作
检查,到来年发放回销粮时,按五队的实际产量,没有给五队分配回销粮。到了
第三年,姚银章不但不改正错误,反而倚仗着他在五队姚姓族中有威信,又搞开
了瞒产私分。事情被揭发之后,鉴于姚银章屡教不改的恶劣作风,多次欺上压下,
在粮食问题上玩弄阴谋诡计,经韩德光提议,撤了他的会计职务,要他在全大队
的群众会上作了几次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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