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
下午两点整，宋雨珑来到雪衫。她一身端庄的粉色呢裙，和华绚的慵懒形成鲜
明的对比。
华绚站在衣架后面看着她，客气疏离地笑着开口：“宋小姐，请这边坐。”
宋雨珑勉强笑笑，绕过衣架坐到了华绚对面。从手提包里取出烟盒，她递了一
支给华绚，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来找你么？”
华绚满不在乎地接过烟，点燃，看向宋雨珑：“来看看店子里面有没有喜欢的
衣服？”
宋雨珑嗤笑一声，点燃手中的烟，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谢跃说你是个聪
明的女人。聪明人喜欢装傻么？”
华绚看着她，喷出一口烟雾，格格地笑出声来：“谢跃还说过什么？”
宋雨珑微微皱眉，轻轻咳了一下，没有说话。
“听说你要和谢跃结婚了。”华绚端起小桌上的茶，端正了脸上的表情，轻轻
喝了一口，“恭喜你们。那一天我要去进货，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了，还请你们多
多包涵。”
宋雨珑看了眼华绚，弹了弹烟灰，嘴边始终带着几分笑意：“没关系，本来我
就不想你参加。虽然说谢跃一心一意想要你参加，但是我，作为一个新娘，根本就
不希望你到场。”
华绚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又喷出一口烟雾，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讽刺：“怎么，
就是专门来向我宣示所有权的吗？自己的男人自己看好，难道还要我帮忙？”
“你别不知好歹。”听着这话，宋雨珑恼了，掐灭了手中的烟，看向懒散笑着
的华绚，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来找你只是看得起你，
可不要不知好歹。叫你有点自知之明，婚礼还是不要去参加……”
“我说了我要去吗？”华绚秀眉一挑，打断了她的话，“呵，连句话都听不明
白，还有什么脸面在我这里发狠？要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你，知道吗？”
“你——”宋雨珑气急，一巴掌朝华绚挥了过去。
华绚扔掉手中的烟，一把捉住了宋雨珑挥过来的手：“怎么，想打人了？你家
大人没有教过你，一个淑女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人的么？呵，果然是没有
家教的女人。”
恨恨地把手抽出来，宋雨珑起了身：“衣华绚，你不要欺人太甚！”
“到底是谁欺负了谁？”华绚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红茶，浅浅啜了一口，
“到这里来耀武扬威的是你，要动手打人的也是你，到底我和你，谁在欺负谁呢？”
听着这话，宋雨珑脸微微一红，一挥掌就打掉了华绚手中的茶。茶洒了满地，
那磁杯却完好无损的在地毯上滚动着。
“赔我一条地毯。”华绚撇撇嘴，弯下腰捡起了杯子，“你要是不赔，我就打
电话叫谢跃过来赔。你自己选。”
宋雨珑下意识咬住了下唇，不甘愿地从包里面掏出了钱包，说话的声音有些不
自然的颤抖：“多，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
“不贵。”华绚闲闲地看着自己修长的指甲，“就5000，别看就脏了这么一小
块，我要是换的话，这边一大块得全换。要不你给我去买一块这么大的换了，我就
不找你要钱了。”
宋雨珑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匆匆忙忙数着钱包里面的钱，抬头看向华绚：“我
没那么多现金。”
华绚抬眼看向她，刚想说话，手边的电话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她
有趣地看向宋雨珑，笑了起来：“看来，我不去找他，他自己就主动来找过来了。
也好，正好你手上没现金么，叫他送过来。”说着，她接起电话，当着已然变
了脸色的宋雨珑冷淡地开口道：“你好，我是衣华绚。”
“是我，谢跃。”电话那头，谢跃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5000现金，到我店子里面来。”华绚没有给他多说话的机会，“你未来
的太太弄脏了我的地毯，不够钱赔。”
电话那头，谢跃明显的沉默了一下，接下来是一声叹息：“好，我马上过来。”
华绚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宋雨珑看着华绚，收起了钱包，再一次坐下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请未来的谢先生为未来的谢太太来支付这个地毯的损失。”华绚看着宋雨珑，
不卑不亢地说，“这个答案，谢太太是不是满意呢？”
宋雨珑咬住下唇，靠在椅背上，冷笑出声：“衣华绚你果然是聪明人。”
华绚低声笑出声，看着宋雨珑：“你很像从前的我。从前我还在游聿铭身边的
时候，和你一样，像一只母狮，为了维护自己心爱的人，就好像失去了理智。最后
游聿铭还是和苏皖结婚，而我还是单身一人到如今。”
宋雨珑沉默了，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一定很爱他。”华绚看着橱窗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所以才会来找我。
找到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不会去打扰你们，我知道你爱他，我为什么要去为难一个女人？”华绚起
了身，绕过衣架，从收银台上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宋雨珑手中：“这时
我本来准备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宋雨珑犹豫着没有接过礼盒，这时，门上的铜铃响起，两人双双看向门口，只
见谢跃匆匆忙忙进到店子里面。
宋雨珑怔怔地看着谢跃，又看向华绚，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华绚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礼盒放在了身前的桌上：“谢先生真快。”
“多少钱？”谢跃看也没看宋雨珑一眼，只是看着华绚，“真的不知道她会来，
如果我知道的话……”
“5000。”华绚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看着他。
“叫人换新的吧。”看了看地毯，谢跃笑着看着华绚，“店里面的地毯也好久
了，新年快到了，换新的吧。我叫人送过来。”
“谢跃！”宋雨珑扬了声，“你还准备给她换新地毯？”
谢跃皱皱眉，依旧没有看宋雨珑一眼，只是专心和华绚说话：“你喜欢什么颜
色？需要怎样的尺寸？”
华绚看了看宋雨珑，挑眉看向谢跃：“觉得米色的地毯挺好。”
谢跃点点头，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这时，宋雨珑起了身：“谢跃，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如果没有我，你又为什
么答应要娶我？”
谢跃这才看向了宋雨珑，却只是淡淡然微笑着，仿佛在看一个耍脾气的小孩，
口吻之中带着宋雨珑不会喜欢的疏离：“不要闹，弄脏了别人的地毯，赔偿不是很
正常么？”
宋雨珑一怔，扭过头去再不看他。
华绚没有说话，只是绕回到橱窗边坐下，闲闲翻着茶几上的报纸。过了许久，
看向宋雨珑，华绚微微笑起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衣裳，我帮你留心。”
听着这话，宋雨珑看向了华绚，却迟疑了片刻，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华绚轻轻笑笑，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谢跃，起了身，笑起来：“谢跃，知道你太
太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么？”
谢跃愣了愣，看向了宋雨珑，尴尬地咳了几声，转而看向华绚：“大概……大
概应该是喜欢休闲类的衣裳吧……”
听着谢跃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华绚看向了宋雨珑。
宋雨珑用力咬住下唇，站起身来：“我才不喜欢休闲类的衣裳！你看我那样穿
过么！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关心我，还答应娶我干什么。拖泥带水的，哪里像个男人！
你爱怎样怎样吧，本小姐不奉陪了！”说完，她拎起椅子上的包包，出了店子。
谢跃愣了半晌，后知后觉地追了出去。
华绚轻叹一声，靠着椅子懒懒坐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谢跃和宋雨珑，真的很般配。也只有宋雨珑，才能让谢跃的风采完全展现出来
吧，也只有在谢跃面前，宋雨珑才真的有着女人的柔媚。
门上的铜铃响了响，一个高大的男人进到了店子里面，四处看了看，就直直向
华绚走过来。口中的“欢迎光临”含在喉咙里面，华绚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站了
起来，讷讷地开口：“唐先生……”
男人微微一笑，绕到她对面坐下了：“这么生疏干什么，喊埃尼就好。”
华绚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下意识把名字含糊过去，自己坐下，却不敢看他
一眼。
唐埃尼轻轻笑起来，指了指小桌上的咖啡杯：“我要一杯咖啡。”
“好。”华绚慌不迭站起来，拿起杯子就走，慌乱之间，差点把桌布扯掉。不
好意思地偷偷看向唐埃尼，他依旧是浅浅笑着看着她，仿佛刚才的慌乱都没有发生
过。
小心地把咖啡放到唐埃尼面前，华绚讪讪笑着：“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如果不喜欢，我……我请你到外面去……”
“不用了。”唐埃尼笑着看着她，“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唐先生……”华绚别扭地扭动着手指头，“您有什么事情么？”
唐埃尼微微一笑，放下了咖啡，看向华绚：“我记得你弄脏了我的一件衣服，
不打算赔给我么？”
“哦……”华绚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唐先生到这边来看，这是我们店里
的男装，如果有你喜欢的，就算赔给你了。”
唐埃尼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跟着华绚走到男装区：“你店子里面的男装可真不
错呢。”他看中了一件灰色的衬衣，拿出来，看向华绚：“就这一件吧，跟那一件
挺像的。”
华绚点点头，把衣裳包起来，递到唐埃尼手中：“那件事，真的是抱歉。”
“没事，你这不是赔给我了么。”唐埃尼微微笑着，“既然赔给我了，就不用
再道歉了。”接过华绚手中的提袋，冲华绚挥挥手：“好啦，我这就走了，谢谢你
的咖啡，味道真是不错。”说着，他推开店门，离开。
门上的铜铃叮零零响着，华绚透过玻璃门看着唐埃尼的背影，没由来地笑笑，
回身走到柜台里面，低下头去看账目。
阴沉许久的天空又开始慢慢地飘起雪花，寒气从门缝间溜进店子里面，华绚打
了个寒战，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抱着咖啡挪到小沙发上坐下，呆呆地看着外面飘
飞的雪花。
门上的铜铃叮零零响起来，华绚抬头看向门口：“欢迎光临……”话没说完，
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人影，却是一愣，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下意识站起来：“爸爸
……”
“怎么一个人呢。”爸爸呵呵一笑，绕到沙发跟前椅子上坐下，“还没吃饭吧，
我给你带了些过来。”说着，爸爸从包里面拿出一个饭盒，放到她面前，暖暖笑着
：“这是特地给你炒的肉丝，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
华绚默默坐下，打开饭盒，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眼中突然有些涩涩的。拿起
筷子，开始默默扒饭，始终没有说话。
“这是我给你带的牛奶，喝一口吧。”爸爸又从包包里面拿出一瓶牛奶，拧开
盖子，倒在杯子里面，“喝多了咖啡不好，还是喝牛奶好。”
华绚头低的下下的，闷闷地点头，接过牛奶杯，喝了一口：“嗯，以后少喝咖
啡。”
爸爸溺爱地笑笑，眼光一闪，看到了一边的烟盒，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
来，微微笑着：“最近忙么？”
华绚抬头看向爸爸，勉强笑笑：“还好，不算忙。”
爸爸点点头，依旧是宠溺地笑着：“不忙就好。来，再喝点牛奶。”说着，他
又在牛奶杯里面加了牛奶，“小绚，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才好。爸爸不在跟前，别仗
着自己年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华绚点头，低头看着牛奶杯：“爸，没什么的啦，我都知道的。”
“小绚，告诉爸爸，你还喜欢游聿铭那小子么。”爸爸看着她，犹豫了许久，
终于开口了。
华绚一愣，却是一笑，笑得有几分苦涩。放下筷子看着爸爸，华绚眨了眨眼睛，
努力使眼泪不要留下来：“爸，你不要操心了，还提他干什么，他都结婚了。你还
怕你的女儿没人要么。这世界上又不只有他一个男人……”话说得好听，却明显底
气不足，心虚地看了爸爸一眼，华绚低头去喝牛奶。
爸爸只是笑笑，没有追问，抬手给她倒牛奶，口中笑着：“我记得有个谢先生
对你挺好的。”
“哦，他马上要结婚了呢。”华绚含糊着说，“新娘挺漂亮的呢，爸，你最近
好吗，妈妈还好吗？”
爸爸一笑，说：“你妈妈还好，要不我怎么会出来呢。你妈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医生说，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华绚点点头，起身从包包里面拿钱给爸爸：“这些钱你先拿着，妈妈的病要紧。”
爸爸犹豫了一下，没有接钱，只是笑着：“你也要用钱，现在家里钱也够用了。
不用再给了。”
华绚执意把钱塞到爸爸手里，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吃到口里，含糊着开口：
“拿着，总是要用的。如今城市里面东西贵的很，没钱怎么行。”
爸爸没有再推辞，把钱收好。“小绚，你也不小了……”爸爸欲言又止，看了
看华绚，还是说了下去，“这么些年，也该找个归宿了。”
听着这话，华绚没由来的有些烦躁，伸手拿了一边的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放
下了。看向爸爸，华绚轻轻笑着：“爸，这些我都知道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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