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爱情最不可靠
第六节
我在房间里愣了一会儿,忽然想知道她究竟在哪儿工作。我立刻下楼,追了她
好长时间,看着她坐上了祥四路上的9 路车。
我打了个车,让司机慢慢地跟着9 路车走。红灯很多,车也很多。我很少在上
班的时候走祥四路,我习惯走祥五路,我对祥四路的人流感到很陌生,也很新鲜。
我看到了旁边有一个开自驾车的少妇,她的车牌号很好记:66633.如果按照邓
子的那套理论来分析她的车牌号码的话,那就是这个车的主人是个特别怀旧的人,
因为她选的号码有太多的重复,她不喜欢不停地变换生活。
我正胡思乱想,发现她从9 路车上下来了。车刚过瑞五路,过了马路向东走就
是瑞四路服装城。我看着她上了人行天桥,看着她消失在天桥上,又看着她从天桥
的另一端出现。我确定她应该在瑞四路服装城上班。可是我一直想不通,第一次见
面的时候她怎么也正好在瑞六路的公交车站牌那儿呢?
我下车,步行去局里。
在局门口碰上骑摩托车的姜勤勤。她笑着打招呼,我也笑着打招呼。然后一起
进门,我替她拿着包,然后一起上楼,今天我们都没有穿警服。
路过夏队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电话里骂人。我和姜勤勤都很奇怪,夏队很少
骂人的。
我们俩猫在门口,一听,夏队是在和邓子讲话。不知道邓子说了什么话得罪了
夏队,只听夏队不停地骂道:“你小子以后注意些影响!还有,你的伤自己掏钱治,
这几天不能算请假!看来再不严肃点你们也太自由了……好好,我知道了,注意点,
挂了。”
我不知道邓子是如何和夏队解释的,总之我不用再替邓子担心他私下里调查苏
小妹之死这件事情了。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姜勤勤突然从我身上找到一根长头发,
说:“赵小帅,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昨天找女人啦?”
我看着她认真的脸,想不好是和她开一句玩笑呢,还是不予回答。姜勤勤是个
不依不挠的人,见我不回答就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不说话?你可不要做让我失望
的事情哦!”
“你怎么这么嗦?也许是刚才坐公交车时收获的。”我找到杯子倒水,眼睛不
看她——我说谎的时候眼睛从不敢看对方。
“是吗?你肯定是想占人家的便宜。”姜勤勤还要再说什么,胖子李和快枪刘
一起进来了,他们好像听到我们俩说什么,又好像没有听见。
胖子李笑着对我说:“怎么了,帅哥,是不是遇到情感问题了?记着,以后邓
子不在的时候问我!”
“我身上有一根女人的头发被姜勤勤看到了。”为了解脱我就对胖子李说了实
话。
“原来美女姜是这样爱管闲事的人!我那天看吴宗宪在电视上说,女人们一旦
结婚就会变得爱管闲事;譬如发现男人身上有根长头发就说男人和别的女人拥抱过,
发现男人身上没有长头发就说男人和尼姑拥抱过。”胖子李说完,我们哈哈大笑。
姜勤勤笑着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生气。
我们等着夏队来分配任务。之前说好了,今天下午要和瑞六区公安局刑警队的
几个人碰面的。但夏队在办公室里狂打电话,我们只好在屋里做徘徊运动。
楼下突然喊起了一二三四的队列声,我们都听到了,这声音太熟悉了。正要出
去看,夏队过来了。
等姜勤勤也进来,坐下,夏队说:“瑞六区刑警队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
负责排查瑞六路以北的地方。这样,我们的排查范围就缩小了。而且我们的目标也
明确了,重点排查《滨河报》的订户,同时还要排查新近刚刚更换门锁的用户。当
然,碰到方向牌门锁的老用户也要做个登记。我们用3 天的时间把所有检查过程中
值得怀疑的人员做个指纹登记。下午开始行动。邓子有事情,我们重新分一下组。
我和姜勤勤、小赵一组,老刘和胖子一组。午饭时开始行动,下午两点结束;然后
下午5 点钟开始行动,晚上10点结束。大家都穿便衣,带好证件,如有特殊发现,
保持联络。”
夏队说得很明确,上午又可以自由行动了,是到吃中午饭的时间才开始行动。
夏队说完后,向我和姜勤勤招一下手,让我们跟着去一下。
我又看到墙上的那幅画,画上多了一个电话号码,还是一个手机号。这样,这
幅画成了夏队的通讯录了——那枝枪仍然冷峻,使夏队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些冷冷的
气氛。
夏队示意我们坐下,我们往里走了走,坐在沙发上。姜勤勤挨着我坐下,可能
是坐得太亲密了,她又往左挪了挪。夏队说:“你们两个刚来到刑警队,就碰上这
么个案子,真是难为你们了。我们都在这里干10年了,也就是碰上这么一个大案子,
说起来也真是便宜我们了。只是有这么一个情况……”
夏队顿了一下,他的电话响了一声,又停住了。
夏队正要讲话,那个电话又响了起来,原来是夏队爱人的一个同事有事求助。
我小声问姜勤勤,她说:“夏队的爱人在出版社做编辑。”
夏队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挂了电话。然后,他想了想,接着刚才的话
说:“这个案子相当大,我一个人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局里准备考查一个副队
长。邓子进刑警队比较早,只比我晚几个月,而且办案能力很强,在社会上的交游
也比较广泛;本来就要定他了,眼下却有一帮人联合起来投诉他。原来邓子欠了一
个高利贷集团几十万元钱,是他去澳门赌博时输掉的……”
夏队本来还想说得详细一点,但考虑可能对我们说这些没有用,就省略了。
“现在局里还没有精力专门调查他,但有关他的事情还是先告诉你们一声。特
别是小帅,你和邓子这一阵子老在一起,在个别事情上还是别掺和在一起。”夏队
的话其实主要是对我说的,但他又怕找我一个人说这件事情我的思想压力大,就把
姜勤勤一起叫来了。
“除了这事,邓子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刑警,他总能用出人意料的速度把一些难
办的事情办好。”
我边听夏队的话边点头。我看了一眼姜勤勤,她很冷静,坐在那里认真听讲—
—她是乖巧的,也是伶俐的。
说完邓子后,夏队把话题一转:“最近,市里除了银行抢劫案,瑞一区公安局
正在处理一件非常棘手的团伙斗争。这件事情已经涉及黑社会性质了。以星海大酒
店李星海为首的‘李派’多年控制火车站附近一些商场的经营,可是最近两年又冒
出来了以金苑大酒店田锐军为首的‘田派’。这个‘田派’可不简单,两年内把李
星海所控制的地盘几乎全都拿下了,而且据说他们大酒店里有全方位的监控录像设
备,一些去过那里的领导都被他们录了像。他们越来越胡来了,但没有人知道他们
的靠山是谁。”
夏队说这些的时候,我不停地在想邓子,“田派”的首领不就是邓子吗?我的
心一下紧张起来,感觉邓子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洞。
我的脑子一开小差,夏队已经讲完了,并问我和姜勤勤:“你们俩如果有什么
发现,可以和瑞一区局刑警队长董力联系,那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我俩一起点头。
夏队看了看时间,说:“时间还早,我就带你们去办一件私事。”
肯定是刚才电话里说的事情,我和姜勤勤都想到了。
跟着夏队下楼,坐上他的车,车走祥四路往北,过了龙津,过了中环路,停在
一个小区的门口。夏队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左右,一个穿白色裙子挎包女士走了出
来。她和夏队打招呼,然后又和我们打招呼。我以为她就是夏队的爱人,热情异常,
但听她和夏队说话的神态才知道她是夏队爱人的同事。
车带着我们又回到中环路,向东走,进了一个叫“汇豪公寓”的小区。小区的
后面就是滨河市动物园,这个小区的房子肯定很贵。要去的这户人家住在小区最后
面一栋高层建筑里,14楼。我和姜勤勤跟在夏队后面,由那位出版社的女编辑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高档睡衣的女人,很年轻,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很老。她皮肤
很好,说话的口音像我们宿舍的老四,老四的老家是南昌的。夏队很礼貌地和这女
人打招呼,并拿出自己的工作证请她看,说要了解一下情况。
南昌女人见公安人员来到家里,不由得有些慌张,她一边吩咐家里的小保姆倒
茶,一边给我们削水果。
这女人姓刘,她对正在记录的我说:“我们家自从请了这个小保姆后,老是丢
东西。前天,结婚时我爱人给我买的钻石戒指找不到了。钻石戒指就放在我的床头
柜上,3 个戒指放在一起……来,你们看一下这两个戒指,一个纯金的,一个是翡
翠的,都好好地在这儿,就是那枚钻石戒指不见了。你们说,我们不怀疑保姆还能
怀疑谁啊?可是,我们问她见了没有,她只是哭。让她说实话,如果拿了就还回来,
我们不追究的,可她就知道哭。所以我们才想起和王女士联系的。”
南昌女人指了一下出版社的编辑,我才知道她姓王。
王编辑说:“她是我们老家一个邻居家的孩子,叫小佩,家里很穷,没钱上学
了,所以想来城里。因为年龄太小,不好找工作,一直在我家里帮忙;可我们家孩
子都大了,住房又紧张,所以才介绍给刘女士的。她家孩子刚满月时过来的,已经
干了10个月,一直干得挺好的。”
南昌女人倒不否认这一点,旁边插话说:“是的,一直干得挺好的。我们也没
有亏待她,她喜欢看书,我还给她买了一套书。”
王编辑接着说:“刘女士给我打电话说要报警,还要往我的老家打电话,想告
诉小佩的父母说小佩拿了她家的钻石戒指。我老家那边思想特别保守,要是小佩她
爸听说这事,不打断她的腿才怪呢!现在不还没有确定吗?我怕派出所里的警察会
吓着小佩,就给你们打个电话,想让你们帮忙看一下这个情况。”
经过她们轮流说明情况,我们基本上了解整个事件。小保姆坐在不远处的沙发
上发呆。孩子不停地咳嗽,不一会儿就哭了。小保姆上前抱住孩子,用手摸了一下
孩子的头,孩子好像很熟悉她,停住了哭;可是小保姆刚把孩子放下,那孩子又哭
了起来。
南昌女人对小保姆说:“你把宝宝的药给找出来,宝宝又该吃药了。”
小保姆进到里屋去了,房间里只留下孩子的哭声。
“你们家前一段时间还丢过什么?”夏队问南昌女人。
“先是在楼下丢了一辆自行车,那时候小佩刚来不到一个星期;没过多久我们
家里电动车的维修单也找不到了;还有一次小佩带着孩子去公园玩的时候把钥匙丢
了,我们不得不把锁换了;再有一次,小佩去邮局给我们往老家汇款,丢了300 元
钱,不过后来王女士替她把钱还上了。”南昌女人忽然不说话了,她的孩子又在咳
嗽,咳得很厉害。
我分析了一下南昌女人的话,发现没有一件事情能证明小佩偷了他们家的东西
:自行车在楼下丢的,肯定是小偷干的;把家里的钥匙丢了,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往邮局汇款,小佩她一个乡下的小姑娘估计之前没有做过,肯定是手忙脚乱的,丢
了钱也属正常,况且王女士还把丢的钱给还上了。
这一次丢的是钻石戒指,小佩如果真的拿了,为什么不逃之夭夭呢?
忽然我被孩子的咳嗽声震撼,脑子一惊,就问南昌女人:“孩子的病去医院检
查过了吗?怎么老是咳嗽,那钻石戒指会不会是孩子不懂事给吃了呢?”
孩子的咳嗽在一时间似乎也更厉害了,大家都被我刚才说的话震住了,夏队、
姜勤勤、同来的王编辑一下子愣在那里。
南昌女人好像也有些醒悟,她看看孩子有些发红的脸,说:“呀,那要快些到
医院检查检查!”
这样,夏队开车拉着她们去儿童医院,我和姜勤勤回局里等夏队。
半小时后,夏队打来了电话,说孩子在儿童医院透视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有一
不明物体在孩子的胃里,基本上能确定那就是钻石戒指。夏队在电话里还说,市儿
童医院消化内科刚配备了最先进的小儿纤维胃镜,取出戒指不成问题。
真的没想到,一场误会竟然被我的一句话打破。
我真伟大!
--------
梦远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