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舞月站在书房门前,紧紧握拳,深吸口气,举手敲门。
「……进来。」隔了一会儿,房内才传来回应。
她推门走进。「向少爷。」
「还没两点,不是吗?」向格非隐于墨镜下的眸光一扫,没错过她红扑扑的
小脸,和晶灿异常的眼神。她,看来似乎有些生气。
「呃……我的表走快了。」舞月蹩脚找着理由,总不能叫她直说她不放心让
他独自面对他们吧?
「是吗?」一眼就看出她心里有事,向格非故意说:「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难得看她这种气呼呼的模样,是谁惹恼了她吗?
「会吗?」声音变得轻快,舞月用力揉脸,换上甜笑。即使向大少看不见,
她也不希望把坏情绪带给他。
向格非还待再问,却被骄纵的女声打断——
「格非,我来了!」来人没敲门,直接推门闯进,沈静走到书桌前双手擦腰
看他。「听得出来我是谁吧?」
「老哥。」随后走进的向允非打了个招呼,走到一旁的真皮沙发悠闲坐下。
「什么事让你硬要允非在上班时间送你来这里?」向格非开口缓道,语气中
有种让人几近窒息的张力。
又来了!沈静脸色一白。从他受伤开始,那张自小看惯的脸,突然变得极富
危险,让她有种若是言行举止再敢那么嚣张,就会被丢出门外的感觉。
管他的,反正都不嫁他了,怕什么?
「听到你被宣判永久失明的诊断,吓坏我了,就叫允非赶紧带我过来看看。」
沈静突然手一伸,夺下他的墨镜。
向格非没有动,任她粗鲁摘下,镜架撞上鼻梁,眼连眨也没眨。
「你做什么?」他低道。在眼前挥动的手,几乎要触上他的眼睛,他仍视若
无睹,将目不视物的角色扮演得无懈可击。
偏头看着一切的向允非急忙回过头,怕会忍不住笑出声,若不是亲眼看到,
他难以想象冷面的老哥竟那么富有演戏天分。
真瞎了?沈静得意窃笑。她来,一是为了拉拢新目标,一是奉父命探究病情
虚实。
「抱歉,」突然,有人伸手夺下她手中的墨镜。「杨医师有交代,大少爷眼
睛需要墨镜保护。」
舞月双手托着镜框替向格非戴回,黛眉已因怒气挑起。去她的吓坏了!若真
的关心,会拖到今天才来吗?
「你谁啊?」沈静瞪她,像是此时眼中才有她的存在。
「小女佣。」舞月甜甜一笑,水眸却微微眯起。
这女人,欺负向大少看不见,竟连吻得口红模糊的痕迹都没想要费心掩饰,
更别说那无礼的探试举止,让她简直得用尽所有理智才能阻止自己不朝她踹过去。
「梅,你在啊?」向允非笑道,看到她的装扮,眼中笑意更深,朝向格非丢
去一眼。「制服很适合你哦!」
舞月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胸口怒火更甚。可恶!明明背叛向大少,竟然还能
笑得像没事人—样!
接收到弟弟调侃的眼光,向格非眯眼,起身摸着桌沿朝沙发走去。
见状,沈静悄悄地将脚边的字纸篓往外挪了些。
她只差没直接谋财害命!舞月气炸了,赶紧上前扶住向格非的手臂。「大少
爷,我扶你。」她用力将字纸篓踢回去,字纸篓晃了几下,倾倒在沈静的名牌高
跟鞋上。
「搞什么?这双鞋你赚一个月都还买不到!」何时受过这种对待,沈静气得
跳脚。「格非,这种佣人把她辞掉,一点用都没有!」
此时,另一个仆人子仪推着置有整套茶具的餐车进来,听到这声大吼,一时
间不知该进该退。
「我觉得舞月很细心,没有不妥的地方。」顺势握住她的纤纤小手,向格非
将一切看在眼里,唇畔浮现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哪里细心?她把垃圾倒了我一脚欸!」沈静把脚边的垃圾踢得四散。
「我没看到。」
要不是他一脸正经,她真会以为他在说笑。舞月强忍笑意,原要扶他坐到向
允非身旁,但心念一转,怕心有所图的向允非会对他不利,反带他到沙发的另一
端入座。
见子仪仍僵在门前,向允非好心替她解围。「子仪,放着吧,你先出去。」
子仪把餐车推到沙发旁,欠身退下。「静,别生气了,喏,喝杯茶。」他倒杯花
茶递给她。
「天气那么热,喝什么茶?!」沈静没好气地走到对面的沙发重重坐下,手
直指舞月。「我要喝可乐,你,去拿!」轻蔑的态度就像在呼喝小狗。
「我叫子仪再送进来……」向允非拿起一旁分机。
「我要她去拿!」沈静打断他,下颔骄傲地抬起。
开战喽!向允非也不反驳,反而端起花茶啜饮,兴味盎然地观看眼前好戏。
「这里不是你家。舞月,不用去。」向格非拧眉。沈静惯用的伎俩他再清楚
不过,要是舞月去了,她就会鸡蛋里挑骨头逼得她疲于奔命。
「你把我这未婚妻摆哪里?竟然护一个下人!」沈静顺手抄起一旁的面纸盒
就朝他丢去。
她还敢自称未婚妻?!舞月伸手截下,瞪了一旁坐得好整以暇的向允非一眼。
自己哥哥被欺负,不但不会动手帮忙,还笑得那么开心,她以前真是错看他了!
再拒绝,只是多让那野蛮女人迁怒向大少。舞月将面纸盒放到老远,退到门
边。「大少爷,我去,马上回来。」
她才不让向大少独自面对那对居心叵测的奸夫淫妇!一出门,舞月立刻拔腿
狂奔,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回来看我怎么整你!」盯着关上的门,沈静冷哼,踩着高跟鞋喀啦喀啦走
进书房里的洗手间。
端着花茶,向允非屁股挪啊挪的,挪到向格非身旁。「你新收的贴身女佣挺
保护你的啊?」用肘顶他,向允非笑道。
「没事叫她穿制服做什么?」敢揶揄他?这笔帐都还没算。
「赏心悦目啊!」就说老哥没他自称的那么无动于哀。「我的眼光没错,她
果然适合。」
「比起你有人投怀送抱,还差一些。」向格非唇畔勾笑,将墨镜往下拉,睐
他一眼。
「我没擦干净吗?啧!」他用大拇指抹唇。「要不是你的鬼计划,我需要这
么忍辱负重吗?」
「小心别被家里的人看到。」他可不希望外敌解决,却害得允非身败名裂,
更怕会把几个向家元老吓出心脏病。
「我好感动。」做作地捧着胸口,向允非笑出来。「我还以为就算我被吃了
你都不会吭一句呢!」
「只有你吃人,哪有人吃你的分?」听到洗手间传来声响,向格非将墨镜推
回。
「如果你吃不下小女佣,我可以把技巧倾囊相授。」在门开的前一刻丢下这
句,向允非挑眉,无视镜片后朝他投射而来的杀人目光。
「她还没回来?」沈静走回沙发,一脸山雨欲来的气势。
像在回应她,门上传来轻敲,拿着托盘的舞月开门走进。
「久等了。」尽管跑得快缺氧,舞月强迫自己小声吐息,不在敌人面前示弱。
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像颗红苹果,额上沁着薄汗,看得出她跑得多急多快。
向格非心里闪过一抹自己也没发觉的疼惜——她真的担心他,才能在那么短的时
间来回。
托盘上摆着一瓶易开罐和装了冰块的杯子,沈静只瞥了一眼,扬头哼笑。「
我只喝健怡。」
向格非不悦地抿唇,正要开口制止,却见舞月手一翻,托盘上立刻多了罐健
怡可乐。他诧异挑眉,朝向允非看去,得到一个「放心」的无声口形,他知道,
沈静这次遇到敌手了。
「请用。」舞月将托盘推往前,皮笑肉不笑。
「我……我要柠檬口味!」语音未落,沈静眼睁睁看到托盘上换成新的口味。
这次,向格非清楚看到舞月是从围裙口袋拿出来的。
「我改变主意,要雪碧……」眼前立刻换成她指定的饮料,沈静哑口。
「还是要百事、七喜、芬达……」舞月脸上的笑漾得更甜,不断从围裙口袋
拿出易开罐,十来罐饮料排列桌上。「家里有的饮料都在这里。」
向格非叹为观止。他从不知道围裙的大口袋竟能塞下那么多罐饮料,而她,
带着这些重量却还能迅速来回。
「我要改喝气泡酒!」沈静也不是省油的灯,点了桌上没有的饮料。
「司机小柯正在超商待命,请问要哪个牌子?」舞月不疾不徐地拿起分机,
睇着她。「五分钟内马上送到。」
双方首次交战,大败。沈静气得七窍生烟。
「算了,给我健怡。」她毫无形象地大吼。「不会帮我倒进杯子啊,你这个
白痴!」
舞月将杯子放在她面前,手中易开罐转了半圈,开口向着沈静,两手伸得笔
直,诡谲一笑,拉下拉环——
「呀——」沈静尖锐的叫声几乎要穿破屋顶,她跳了起来,价值不菲的雪纺
纱洋装顿时布满暗褐污渍,有些还在冒泡泡。
「对不起,我刚刚跑太快,可能晃到了。」无辜的小脸笑得好抱歉,舞月慢
条靳理地从口袋掏出一条白色手巾。
忘了刚刚才拿面纸盒砸人,找不到东西擦拭的沈静夺过手巾,没留意对方立
刻闪得老远的异状,抖开手巾忙着擦拭不住往下滴的可乐。
「你完蛋了,我绝对……哈啾!」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眼眯鼻皱地打起
喷嚏,连打了几个,才发觉手巾有问题。「什么东西……啾!哈啾!」来不及了,
眼泪鼻涕直流。
连坐在对面的向格非都闻到胡椒味,忍不住皱皱鼻子,和向允非两人不约而
同地闭住呼吸。
「你、你……哈啾!」瞪她一眼,沈静捣着鼻子,狼狈跑进洗手间。
原本充满尖嚷的书房随着受害者暂时退场,顿时变得清静许多。
「原来静小姐过敏这么严重啊!」舞月无辜地眨眨眼,从围裙掏出一个密封
保温杯,走到向允非面前。「嬅姨说你最近忙,要帮你补身子,交代要趁热喝。」
看着那个保温杯,向允非觉得冷汗冒上额头。刚刚才看到有人被整得「痛哭」,
会心存怀疑也是在所难免吧!
「要补,也是大哥先补吧?」他干笑,不断寻思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她。不
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总觉得今天一进门,她看他的眼神相当带刺。
「有,大少爷的分当然少不了,但嬅姨说你现在不住这儿,要你喝完才能走。」
手再往前伸,扬笑的小脸相当坚持。
「可是这种天气喝补药很热……」直觉告诉他那碗药有诈,那张脸分明就笑
里藏刀。
「允非,」刚刚还想推他当先锋?向格非微笑截断他的挣扎。「嬅姨一番好
意,你就快喝吧!」
瞪他—眼,没有退路的向允非只好拿过保温杯旋开,轻尝一口,除了中药味
没别的异感,他仰头干脆一饮而尽,中药的苦味让他皱眉。
「真苦!」他吐舌,将保温瓶交还给她。
检查里头喝得一滴不剩,舞月才满意地将瓶盖盖上。
有人敲门,子仪怯怯地探头,不见沈静,才开门走进。
「梅,刚嬅姨要你拿的补药你没拿。」子仪手上拿着保温杯。
「允非已经喝了,是我的吗?」向格非开口。
「没有啊,大少爷的还在厨房,嬅姨只吩咐先拿给二少爷喝。」直至此时,
和刚刚的说词不谋而合,突然,子仪羞红了脸大喊:「梅,你拿我的保温杯干么?」
子仪的保温杯?向允非心里警钟大作。「你里面装什么?」
「还我。」子仪避而不答,抢回舞月手上的保温杯,重量已说明里头空无一
物。二少爷干么问她里面装什么……不会吧?!「二少爷……您喝掉了?」望向
他的脸顿时变得古怪。
「我大概拿错了,没关系,那你再喝掉这罐好了。」舞月笑嘻嘻的,把子仪
拿来的保温杯递到向允非面前。
「等一下,我刚喝掉的到底是什么?」向允非叫,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闻言,子仪脸红得像番茄,头低低的,几乎埋进胸口。
「子仪喝的又不会是毒药,放心啦!」拍拍他的肩,舞月安慰他。
「老哥。」他不禁求助,要是没弄清楚他刚吞了什么下肚,待会儿下山第一
件事就是上医院报到。
「子仪,二少爷喝的是你的药?」苦主都出声了,他无法再袖手旁观。
子仪先是害羞点头,忆起他看不见,才声若蚊蚋地轻应:「嗯,是我的。」
「里头装什么?」向格非尽量维持平静无害的语音,不然他怕答案还没问出,
子仪已脸红到脑溢血。
「……汤。」
「什么?」向允非耳朵努力竖直,仍只听到最后一个字。
「就……」扭捏半晌,子仪才小小声地说:「……中将汤。」
「靠!」向允非双手蒙脸,挫败呻吟。
「做什么用的?」偏偏不懂啥叫中将汤的向格非还在追问。
子仪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主治经期异常、经痛和女性更年期障碍!」向允非跳起身,冲到舞月面前。
「嘿,这段日子我待你不差吧,居然这样整我?」
「就说拿错了嘛!」无视他如刀的目光,舞月吐舌娇笑,让人无法怀疑。
「你刚不也说沈静过敏!」两句话一样不可信。
舞月甜甜一笑,朝他勾勾手,两颗头颅靠在一起,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亲昵的模样,让一旁的向格非微眯了眼。
听完她说的话,向允非先是怔愣,盯着她,再调到向格非身上,视线不住在
两人之间来回,而后一脸恍然,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舞月小脸一板。「笑什么?」她刚刚说的,可不是笑话。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子仪看得一头雾水。笑脸的舞月生气了,火冒三丈的二
少爷反倒笑了。
「没、没,你的告诫我谨记在心。」向允非皮皮地咧嘴大笑。
此时洗手间的门重重拉开,用力撞上墙壁又弹了回来,沈静神色不善地走出。
她精细描绘的妆整个花掉,眼也红了,鼻也肿了,白色雪纺纱洋装被可乐污渍弄
得惨不忍睹。
「送我回去!兰沈静对向允非咆哮。「下次别让我再看到她待在向家!」恶
狠狠地瞪舞月一眼,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拜!」向允非轻松挥手,吹着口哨,开心地跟在后头离开。
「静小姐怎么了?」子仪靠近舞月小声问道。「还有,你刚跟二少爷说什么?」
舞月没回答,将保温杯递过去。「二少爷补药没喝,快去追啊!」
「啊!」这招果然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子仪赶紧拿着保温杯追出。
大快人心啊!舞月笑嘻嘻,将桌上的易开罐都收到餐车上,脸上写满得意。
「小柯还在超商等,不打电话叫他回来?」向格非有趣地望着她。
「小柯在车库帮车打蜡。」舞月笑得开心不已。早料到沈静是故意找碴,根
本不是想喝什么气泡酒。「嘘……不可以说哟!」
向格非总算确定一进门时她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意义,她真的在生气,在为
他抱不平,并且付诸行动。
她不是天真到不会勾心斗角,反应灵敏心细的她称得上是整人高手,却是为
了护他,才如此剑拔弩张。
向格非薄唇似笑非笑地扬起,目光无法自她苹果般的笑脸挪开。突然发觉,
不爱吃苹果的他,却有种想晈一口的冲动。
阳光从敞开的落地窗映入书房,凉爽的山风拂入,向格非打开桌上的笔记型
电脑,按下开关,坐在高背电脑椅的他往旁挪了些。
「拉把椅子过来。」
舞月立刻拖来小圆椅和他同坐电脑前。「要输入密码了。」她提醒他目前画
面。
今天,向大少没让她念报导,反而打开电脑,难不成,是想让她参与凌群的
投资意见吗?舞月好奇地看着萤幕,紧张又兴奋。
向格非修长的指尖迅速敲下长串英数夹杂的字串,进入电脑系统。「会用电
脑吗?」她应了声会,向格非便续道:「帮我收信。」他已吩咐允非将公文mail
至他的信箱。
舞月移动滑鼠点开OUTLOOK 软体,才一进去,多不胜数的邮件迅速跳了进来。
「很多耶。」她低喊。
「从今天第一封的标题开始念。」
真的吗?这些都是公司的机密文件,他真这么信任她?舞月激动得心脏狂跳,
几乎要屏着呼吸,才有办法平稳声音开口。
「快一点。」向格非不禁催促。她第一封还没念完,他的视线已经带到第七
封。
舞月加快速度,向格非很不给面子,只要她一念到关键字,就喊下一封。
「点开这封进去。」总算念到他要的,向格非糗她。「要当我眼睛?我看东
西的速度可没那么慢。」幸好内部文件原本就以英文为主,对她来说根本不成问
题。
「我怕念太快你听不清楚。」舞月俏皮皱鼻,轻轻抗议。
「念吧。」向格非低笑,任由她清悦的嗓音滑过耳际,墨镜下的视线转为精
锐,迅速掠过计划内容,他沉吟了会儿,做出决定。「停,游标移到批示处。」
手指摸到键盘,迅速敲下批示、发出。「好了,继续念其他信件的标题。」
念标题,点开重要公文,很快地,舞月抓到诀窍,不再逐字念出,而是将语
意浓缩,处理速度顿时加快。为了方便讨论,他们的对话已全程改用英文。
「……这谁想的烂企划?生化柴油在美、欧等国已核准为可替代性燃油,但
在台湾仍受限法令,若要研发生化柴油添加剂可行,但怎能把主力放在台湾?连
三岁小朋友都懂好不好?」
耳边念着内容的声音突然转为咕哝,正因企划内容拧眉的向格非一怔,那些
话,才刚刚闪过他的脑海。
「报告里有这些字?」他故意问。
「没有……」她不好意思地低道。谁叫这份企划太可笑了,一眼就看出提案
者的敷衍和不用心。
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向格非下了退回的批示,轻道:「继续吧。」
「……这人在搞什么?现在时机不对啊!」念了几篇企划案,舞月忍不住又
骂。「虽然最近SARS和禽流感扩散造成医疗生化股价大涨,但要等年底FDA 美国
食品药物管理局长人选确定和新药审查的不确定性解除后,才会有更大的发展空
间,他懂不懂啊?」
「若重新投入研究资金呢?」没让惊讶显露,他不动声色地问。
舞月想了下。「目前台湾研究技术有限,我比较建议直接寻找国外已研发接
近成功的个案,买下技术与专利,再延续最末端之研发,这样会省下高额的研发
成本。」
眼前的她,杏眸中闪动精明干练的光芒,和她娇媚可人的外表迥异。
鹰眸微眯,向格非找出几个之前批示过的企划案,她浏览过一遍立即看出其
中的优劣之处,所言针针见血,切中要害。
让他最为震惊的,是她看到最新一季的财报分析时所说的话——
「股价会跌这么低,一定是有心人士在暗中操控,目的可能是为了乘机收购
股权,而且这笔资金流向很奇怪,不像报表那么单纯。」她觉得里头有阴谋,但
她勘不透。「可是我看不到敌意,对方布了那么大的局,却不像是要毁了凌群。」
会是允非吗?舞月苦恼咬唇。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那些精辟专业的言论,若不是亲眼所见,向格非无
法想象竟会出自她的口中。
他深思熟虑设计沈锐往下跳的陷阱,被她三言两语全挑了开。虽前几天要她
念报导时已对她的能力窥见一二,但真正见识到她毫不保留的才能时,他相信,
她绝对有办法达成她说的那些承诺。
「只是看得懂,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舞月抿唇,摇了摇头。那像是一种本
能,轻易看出其中的翻腾诡谲。「我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记得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却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想深究,想在这种驾轻就熟的感觉里找出过去,但越深入,她越有点怕这
样的自己,精通多国语言,洞悉商机,普通人不该有这些能力!
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让向格非的心蓦地一紧。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他直觉她的过去与商业绝对息息相关,同时也想探测她的能力到何种地步,
所以大胆让她接触凌群的决策,却看到却步不安的她。
他过于躁进了吗?
向格非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慰。「我会找出你的身分。」
古铜色的大掌完全覆住她的手,暖人的温度自手背透进心坎,那画面,有种
淡淡的瞹昧。舞月突然有个念头,若能一直陪在他身边,遗忘的过去或许也都不
重要了。
可惜向大少已名草有主,即使,那可恶的静小姐弃他有如敝屣。想到有人身
在福中不知福,她就觉得火大,哪像她,一个忘了自己是谁的麻烦精,只能用当
他眼睛的理由才能陪在身边,根本不敢奢望能在他心头占有一席之地。
「记得从世界顶端开始找,我不是个简单人物。」把心头的愁绪抹去,舞月
笑道。
她不想把静小姐的恶行告诉他,怕他难过,也有种自己像在挑拨离间的错觉,
她只能恐吓允非,要他好自为之。
「我知道。」向格非点头。他现在百分百地相信,这不是句玩笑话。
「我会帮你赚回八百万的,放心。」舞月打包票,很高兴终于取得他的信任。
她以为他真在意那些损失吗?向格非浓眉凝聚,有些后悔当初用那些话吓她。
那时候转着要打击她的心思,在看到她之前为了护他恶整沈静和允非时,早像雪
融晴阳,消失无踪。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他,她也会用她小小的身躯护在
他身前,为他挡去所有攻击。这个认知,让他感动,却也让他心拧。
究竟是愧对同情,还是对他存有感情,才让她如此相待?他却没有办法厘清,
只能假装眼盲,被动地感受她对他的付出,却没有办法回报。
「这是密码,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而已,如果你想用电脑随时可以用。」向
格非拿出便条纸,写下字串交给她。「里头都是公司重要的资料,若有新的见解,
记得告诉我。」
「是,向少爷!」舞月接过,高兴得几乎飞上天,除了向大少就只有她知道
耶!
「为什么这样叫我?」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怪,她并不是循规蹈矩和其他
人一样称呼少爷,也不像她唤允非一样直呼其名。
没料到他会注意,舞月脸有些红。那像是一种昵称,只有她会这么喊的昵称。
「你不喜欢吗?我以后跟着叫少爷就是了。」
那两个字,他不喜欢,感觉和她很疏离。向格非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奇
怪。」他还满喜欢她叫向少爷的音调,尾音会小小地上扬,甜美娇俏。「你爱怎
么叫就怎么叫,直接叫我格非也无所谓。」
「我还是想叫向少爷好不好?」专属的称呼,让她有种独一无二的感觉。
「都说随你。」向格非低笑。
她盈笑的晶灿眼眸,在他向来沉寂的心湖,投下阵阵涟漪,逐渐扩散成甜蜜
的波澜。
「武红,有消息吗?」透过网路视讯,克里斯问道。
坐在电脑前,罗武红轻轻摇头,自信沉着的丽容被担虑盈满。每次和克里斯
联络,同样的对话出现在两人之间。
随着时间流逝,克莉丝的下落不明变成一场难醒的梦魇。台湾不大,但要找
一个下落不明的人却成为大海捞针,她甚至不知该从哪一个县市找起。
克莉丝身分特殊,外表看似和一般少女无异的她,却是身价十数亿美金的生
化企业——摩顿企业的总裁。虽然对外一直是由克里斯顶替她公开现身,但仍不
能完全排除她身分曝光的危险。
而她甚至不能运用警力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因这样反而会让她陷人危险之中!
两个多月了,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怎么会完全没有下落?若是有心人士下的手,应该会跟总部联络进行勒索,
不可能会拖这么久……」罗武红抚额,皱眉低喃。
「她若不想让人发现,绝对有办法完全掩盖行踪。」克里斯苦笑。
克莉丝已将他掩饰身分的那套技巧学了十足十,除了入境留下化名的资料外,
她会将行踪完全抹去,而且她的身上只会带现金,更别妄想从信用卡等会泄露她
行踪的文明产物找到她。
更让人棘手的,义法混血的克莉丝虽然没有东方血统,却是黑发黑眼,兼之
自幼跟随参加无国界医师组织的父母在中国大陆待过五年,别说中文流利,连成
语都应用自如的她,隐于人群中,乍看之下她根本和一般台湾人无异。
加上这次克莉丝抵台,摆明了是故意瞒他,得到真传的她绝对有能力让自己
人间蒸发。
「我只担心……」克里斯顿了下,才又轻道:「她遇到别的麻烦。」身分成
了一个盲点,只消定心细想,不难发觉,外形亮丽的她只身在外,其实本身就是
一个诱发犯罪的危机。
带有保留的语音勾起罗武红相同的顾虑,她咬唇,勉强笑道:「克莉丝那么
聪明,不会的,而且她对台湾也很熟,她会保护好自己的。」那番话,不仅是安
慰他,也安慰自己。
之前克莉丝为了在台湾设立分公司,对台湾的市场与人文、环境研究相当深
入,虽然最后取消这个计划,却意外促成她和克里斯的姻缘。
明知武红对这番说词也没自信,克里斯保持沉默,不忍心揭破。再怎么聪明
又如何?她抵不了暴力相向,也无法防范陡生的意外,她的聪明会让他们忘了,
撇开商业才能,她其实只是个慧黠精灵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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