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狱中的感受
忙中,我忽略了自己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没有来月经了,一查,怀孕了,我赶紧
给刚刚去乌克兰的米沙打电话,问他怎么办?他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还是你考
虑吧。我决定要这个孩子。一个夏天,我像暴日下的牛一样的喘着大气打电话联系
业务,第一次去福建联系业务,要通过温州的盘山道,躺在封闭的中巴里,不敢看
窗外的悬崖,一路颠簸的破车载着我和语言不通的南方农民们,那时还有两个月到
临产期。工作的结果还不错,两个月之后,福建付省长要接待我们带来的市长代表
团,大使馆大使陪同,我不能去了,还有两周到临产期,米沙从乌克兰干回来陪同
他们去了福建。
我决定提前去作剖腹产,因为从怀孕开始还一直没有机会检查过,那一天,我
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好洗漱用具,一个人去了医院,大夫问:为什么提前两周
作剖腹产?我说忙,又问:谁为手术签字?我叫了个朋友假装亲属签了字,手术还
算顺利。保姆照顾了我三天,准备出院。可是结算时钱不够,因为大夫同时为我摘
掉一个子宫积瘤,费用提高了,我一看出不了院可不行,这才又打电话通知了一个
朋友,给我买了单。人家说,你生孩子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我回答,除了借钱的事,
我不会在麻烦任何人。二十六天后,我又上班了。那年我三十五岁。
关于债务的问题,别人借与不借钱似乎能看出人情的浓淡,其实这无可厚非,
这世道借老婆都比借钱容易。我的债主子相当一部分是与人情无关的,我给了别人
用钱做生意的机会,100 %的利息。当然敢借是一种信任。但我难以接受的是经常
给我家里打电话,以为电话打到家里可以避免别的效果。一段时期。我几乎成了电
话恐惧症,每当有人将电话打到家里,虽然家里人说我不在,我的心里都是一颤,
好像有人割了一刀,那电话把我的感激之情折磨殆尽。因为我对家人的负疚像有永
远难以卸去的重石。例如有一次,家人接的是法院起诉书,因为每月没有按时叫房
贷,银行起诉了,本来搞法律的我对此并不紧张,我会同银行争取调解,补上就是
了,同时也可以以此为理由,搪塞债主。尽管如此,看到家人可怜而无助的目光,
我还是很伤感,他们没有这种承受力。儿子的睡姿那么可爱,他根本不会体会他*
的感受,如果房子真的被执行,那种无家可居的感觉,我不敢深想。每一天的日子
都是一种煎熬,一方面,为了赚钱而奔波,维持公司和家庭的费用;公司还要发展
;另一方面,为了还债四处借钱,利息越来越高,这期间,父亲病了三年,最终病
故;母亲半身不遂瘫痪在床八年,病故前因心脏病住了七次医院,幸而她并不如我
父亲去世前头脑清楚,我编起瞎话来好骗得多。现在我最怕有人谈论自己的家人在
病中吃的是什么什么营养药。
父亲去世后,我担负起主要的生活来源,有时吃饭都是问题,母亲已经有些老
年痴呆,但当年与父亲打理企业时的风格没变,诸事操心,常发脾气,我有多了一
层负担,时常调解母亲和保姆间的矛盾,实在没有时间常跑保姆市场,只好不分青
红皂白地跟母亲对峙。有时侯看着母亲的老态,无限心酸。怕债主逼门刺激母亲,
只好借钱还债。最怕听的一句话:“今晚我去你们家”。为了钱的事,讽刺和嘲笑
司空见惯,我学会了在那场合中自嘲摆脱尴尬,泪咽下去,微笑是灿烂的。相当一
段时间,我最大的幸福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虽说浑身的骨架累得要散,但心理想,
这一天终于会活过来的。
老公并不清楚我的问题,所以一些事情背着他,心里也是压力,不管我怎么掩
饰,依旧不能让自己显得阳光起来。有时,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问题。因为工作上的
大意和疏忽,在客户进境的问题上没有落实好,至使正常的考察团不能入境,客户
遣返。中国驻乌克兰大使馆和乌克兰驻中国大使馆均表示遗憾,并对他们进行了安
抚。后果可想而知,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合作者在处理这个问题上与客户
产生了纠纷。造成了客户的报复。导致了r 市公安局的介入,并以非法涉嫌私运送
他人出境将其拘留,万没想到会牵涉到我,但我没有介意,我做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何况我学的法律,做过检察官。起码我知道罪与非罪的界限。但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天,我早晨为母亲办完了出院手续,把药送回家,母亲是常年心脏病,半身
不遂已卧床八年,她差不多每半年住一次医院,我也已习以为常,刚刚走到小区门
口,门口的出租司机告诉我:听说有四个警察在小区等你到半夜,并且问你长什么
样儿,好象是南方来的。我心中有数,一定是我那次组织的出国展览会由于非典没
有能入境所产生的遗留问题,凭着自己曾经是检察官的经历和大学法律专业的自信,
我认为他们是一般的调查和了解情况,于是匆匆的离开家,来到公司,门卫仍然如
是说。直觉告诉我,他们没有理由,否则为什么不直接找我?通过114 ,我接通了
r 市公安局,直截了当的问为什么找我,答复说取证。并要我配合到我的户籍所在
地派出所写个材料,然后传真给他们。笑话!传真材料怎么可以作为证据,只是我
不想回避,否则怎么这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我准备好资料,去了派出所,之前家也没回,算是心底无私天地
宽吧。到了那里就被留住了,由天津方面代为羁压。儿子当时才两岁,妈妈。。。
他叫个不停,老公在国外浑然不知,知道了也无能为力,毕竟是外国人,刚出院的
老母亲手里只有400 元钱,我没有任何准备安排,可是,天津公安方面并不知道案
情,只是司法协助。我没脾气!
当天晚上,我被送到看守所,这些地方也是我当年常送别人去的地方。进了监
号,十四个人一室,号长样子很厉害。后来知道是犯是诈骗罪,
“脱光衣服”她厉声说,“蹲起三十遍,然后洗三节”!不等我问什么是三节,
旁边有人提醒是脸、臀部和脚。洗过之后,给了一套号服,我有一种新环境的亢奋,
不以为然的穿上了。睡觉的地方是通铺,所谓板上儿板下儿,先来的睡板上儿,后
来的睡板下儿,好在人不多,我是板上儿的最后一个,我旁边是一个西藏女人,距
说在市场买东西咬了警察,再旁边是两个哑巴,因为偷了东西。睡的还算安稳。
第二天,军训般的被叫醒,洗涑,牙刷是一半的,仅防自杀。吃饭,馒头、咸
菜。我被安排负责刷厕所,这时侯,我开始有点不适应。过去在检察院工作时,永
远不会体会到犯人的感觉,不仅面对司法程序,更加面对监号里的犯人首领,他们
全是病人,以欺压后来者满足他们的心理压力和痛苦,失去了人性,我和那个藏族
女孩是后来的,那些没有良心的东西居然让她给她们唱韩红的《青藏高原》,女孩
含着眼泪不敢不唱,而对我,他们给的是馊馒头,后果可想而知,委屈之下又要背
监规,室内有摄像头监视。好了,我开始大喊大叫,为了引起重视,不一会儿,来
了七、八个警察,说我扰乱监管制度,给我带了脚镣。江雪琴的感觉。半夜,我被
通知转移去r 市,像渣子洞转移到白公馆。压送我的是四个人,一个女的,我对他
们的唯一要求是不要把拘票送到家里,并且用他们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出差
了。火车站快到了,其中的一个警察用衣服将我戴着手铐的手盖上了,不一会儿又
决定我的手铐摘掉,我说:没关系!他们说:算了!我们相信你。一路上,大家聊
天,我给他们算命,相比之下,还是警察亲切。
审讯室里,气氛是紧张的,正面坐着的三个人满有公安的气势,像电影里一样,
我以理拒争,以法律为自己辩护,这时侯,我为自己的履历里有大学生、研究生、
检察官、人大干部、党员而骄傲。我镇定地面对威慑。最后,一个科长对我说,先
委屈你几天,相信法律,我们会查清楚。
南方的监狱的确很森严,卧在大山里的一排排小平房显得那样低矮,山上有岗
楼监视把守。新的监室二十多人,与北方不同的是,他们叫笼子,笼长是河北人,
见到我她认为是老乡,果然很关照我,我没带钱,不像人家本地人有家属送东西,
笼长就把别人进贡给她的东西给我一点吃,这次我睡在板下儿,没有被褥和枕头,。
狱友中杀人、盗窃、偷税、诈骗、贩毒、卖淫的都有,来自不同的省份,像一个移
民地区,友好团结。卖淫的犯人心态最好,也最讲义气,常常给我东西吃,他们属
于富户。我的任务仍然刷厕所,监狱里有图书可借,大学毕业后我再一次潜心看书
的机会,虽然苦闷但不感到压抑。早操后做打火机,有定额,只是南方的粗米吃不
惯,减肥!
我非常非常惦记父母和孩子们。我在想,假如。。。。。天!我的未来,只有
当作家了。
七天像七年,一个警察突然打开小窗,喊“f ,收拾东西,你无罪释放”。一
时间,所有的狱友都围拢过来,在我的内裤里写满了电话号,要我出去给她们家里
报个平安。
走出监狱大门,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阳光如此明媚,自由真好!
穿着借的别人的花裤衩,背心里没有胸罩儿,我的衣服被没收了,借了钱,我
登上了回天津的飞机。至此,我的人生有多了一份经历。
可是今天我在平静的环境中常常会恶梦般的想起那段历史,十分后怕,如果问
题不能澄清,我的家会怎么样,虽然我在那里只有短短的十天,我自己的内心痛苦
我心里知道,可是我在也无法知道死去的母亲由于那段时间内我没有电话而心里着
急的想法,至于孩子们,那段时间对他们只是一个短短的了解空白,只是如果我被
误会,他们将会使我不敢想象。。。过去常听人讲,所谓的完人需要有三种经历:
读过书、离过婚、进过监狱。以此标准衡量,我就是完人。
母亲还是走了,母亲的丧事,我是一个人守灵三天。
送走了两位老人,心空落落的,有一种独行于世的愤然。从此衣服全是黑的。
我自知,我的表情已不再有温柔,也不需要谁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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