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也是对手

　　郭军调到缉毒大队的事情，基本上源于他和刘烨的矛盾，事实上跟王冉也不无
关系。

　　刘烨和王冉不仅在一个科室工作，而且办公桌是对桌。王冉有记日记的习惯，
她总是把自己的心情写出来，从他们认识他就知道，她已经写了十几万字的日记了。

　　刘烨说自己是一个平庸的人。出生在职员家庭，我的家庭曾经有过辉煌，父亲
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做过日本人的翻译官，但到由于历史原因，在社会上受到
冲击。他内心一直不是平和的，但外表却永远是平和的。他永远感觉自己不被理解，
他永远感觉失落，永远感觉郁闷与孤独。同时，由于环境的影响，他的典雅与豁达
又使他异常洒脱。

　　当他遇见了王冉，甚至比他的妻子都更理解他的人的时候，他毫无准备但义无
反顾地就爱上了她。原因很简单，一个真正的红颜知己。在与她的接触中，他甚至
初次感觉到了自己的“优秀”。她对他的理解与呵护，对他的纵容与鼓励，超越了
任何人。

　　他是一个性情的人，他非常兴奋，同时也感到非常幸福。当然，也有一点隐忧，
就是他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然而，这种隐忧很快就被忽略了，因为他需要爱，
太需要了。

　　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但却是逐步被确认、强化的——很多时候是不知不觉
中发生的，拦也拦不住。当一个人感到自己陷入困境的时候，才有可能明白：回头
太难了。自己酿成的酒，自己要喝的，没有办法。

　　当某一天他忽然意识到，我其实根本没有办法享受前面说的炽热的，无条件的，
非理性的特征的，有强烈的排他性的爱情的时候，惶惑就发生了。原因很简单，我
们都发现：心灵的完全交融，全部情绪的无障碍的融合等等，是他没有办法做到的。
简单地说，他终于发现，他想要的，其实根本不是爱情，甚至不是表面的爱情。我
想要的仅仅是“爱情”中那些他能接受的部分。他的爱是有条件的。那就是现实的
东西，他为了儿子，不可能跟任何人真正走到一起。他想得到，却不想失去。他要
感情上的愉悦，但绝对不能放弃家庭的义务，儿子不能接受任何自己母亲以外的女
人。说起来很荒诞，从这一刻起，他对她的伤害就开始了。其实，这种伤害是自私
的，是一种自我保护。可是更荒诞的，是他时常感觉不到这伤害：一方面感到自己
无辜，另一方面又想减轻甚至杜绝这种伤害。

　　在王冉准备离婚跟他在一起的问题上，他一方面有强烈的感情，一方面又是不
能忍受她的爱，这给他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当王冉决定中断他们之间的爱情的时
候，他既有解脱感，又感到伤心与委屈。他觉得欺骗了她，伤害了她，但同时更欺
骗了自己，也伤害了自己。他对她的感情是真实的，强烈的，有些时候甚至是单方
面幻想。但正像她说的，你不配我爱。

　　他劝导她：走出阴影，无论这有多难。无论如何，生命是需要尊重的，责任是
必须尽的，无论有多难。

　　但是王冉不能接受，便一下子投向郭军，想来是一种报复。

　　这时的王冉毅然的离了婚。当然并不完全是因为他，而是她的婚姻实在无法维
持了。王冉从小就有逆反心理的人，王冉的丈夫是一个及其现实且乏味的人，工作
之余就是家庭卫生问题，这恰恰是王冉的短项，于是争吵。他切了十片玉兰片熬鱼，
她不留神多吃了，吵！

　　改革开放，也改革了人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以至于恋爱观，由于工作性质的
特点，他开始常常住校，后来他住校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家里的事情他什么也不再
管了，包括装修房子，王冉从卖木头到选油漆，一块块拼木地板的花纹，整整干了
三个月，他偶尔早一点回家也是躺在那里两眼发直，接个电话就走。后来王冉发现
他有了外遇，那个女人是谁？对王冉来说并不是难题，检察院出身的她，调查这点
事轻尔一举，通过bb机台，她假装机主，查出了他常被呼叫的电话，同他的预感一
样，她是她的学生，留校了，一个30岁未嫁的老姑娘。为了掌握证据，她开始跟踪，
八十年代，许多大发出租车的玻璃上贴有黑膜，她租了一辆在他下班的时侯等他，
终于一次等到了，他从单位大门里出来走向一条胡同，她跟到了一片楼群，第二天，
她买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来到了他的住处，他正在修理门锁，见到她他大吃一惊，
她竟自走到屋里，家具一应俱全，打开衣橱，看到的是那女人的衣服，他无话可说。

　　他不再回家，电话也不接，当然也不在那个地方住了，经过了近两年的僵持，
他们解除了婚姻关系。

　　王冉离婚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对于刘烨的憎恨有些竭斯底里，常常是当着刘
烨的面与郭军**，而且竟然发展到利用上班时间跟郭军去看电影，严重的影响了工
作。

　　刘烨最为后悔的是，他因为一时冲动，将王冉的日记里记有与郭军恋情的部分
交给了组织，后来才发生了郭军调离检察院到缉毒大队的情况。

　　由此可见，爱情是相对缥缈的东西，往往现实的男女感情是只是情绪。因此爱
情很难长久。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正是因为不可理解，才真的太叫人受不了。他或者
她非常非常的优秀，然而仅仅一点儿的疏忽或者漫不经心或者小小的误解或者轻微
的木讷或者稍许的迟钝；或者程度略深的轻率或者一定意义上的固执或者并非有意
的错误判断，却毁了一个人，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使天空不再晴朗花朵不再娇艳太
阳不再明亮，使生的源泉枯竭。为什么？为什么他或者她要这样呢？他或者她为什
么要疏忽要漫不经心要误解要木讷要迟钝轻率固执判断错误呢？最重要的是，诗歌
似的虚幻与创造性思维的结合，是这类爱情的特点。而这种结合一旦混杂进理性的
判断、探寻与追究，一切就开始混乱起来。这种混乱如果发生，漫说人，就是全能
的上帝也说不清楚。爱情永远是浪漫的，所谓浪漫那就是说一定要有某种梦一样的
情调、情致。所有经历过爱情的人都知道，此中三味儿真的是“难与君说”。爱情
永远要有超越，永远要有奇妙和梦境般的幻觉，否则就不是爱情了。真真切切的友
谊还有**前的互道爱慕吸引绝不是爱情！得与失聪明的选择、明智与不明智的权衡
都不是爱情，绝不是！所以爱情本身就带有某种“无理性”，本身就带有某种盲目
和虚幻。正是这些性质，使爱情本身就有某种程度的“虚妄”。“虚妄”到什么程
度是合适、恰当的呢？我不知道，恐怕也没人说得清。不过我要问的是，既然“虚
构”仅仅是自己的，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强求别人，那么所有的疏忽木讷迟钝误解
轻率都早已包含其中了，为什么人们对它们的出现还要惊愕不已呢？爱情往往是恋
爱双方织就了一张无限炽热无限浪漫无限美好的网，可也许突然间就发现，这网里
原来只有自己。

　　爱情，人们常常把它叫做“缘”，或“缘分”。也总会有有缘或无缘，或情缘
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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