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晓林谈上了一个对象。是个川妹子，叫于小芳。她在一个羊毛衫厂做套口工，
现在淡季放假了。那天我从工地上回来，在街头遇了国民，他对我说起了这件事
儿。国民还说，晓林对她好的不得了，不过我有点看不惯她。她很爱打扮，老是
要吃好的、穿好的，让晓林给她买。晓林在托运站只拿一点生活费，没钱去买，
她就胡闹。最近她还说要让晓林陪她回四川老家一趟。

    路过建设银行，我下车去从工资卡上取了三千元钱。我知道晓林手中没有钱，
国民、建国他们也没有。如果晓林真的要陪他对象去四川，没钱怎么走？因为贫
穷，兄弟们找个媳妇不容易啊。记得在老家的时候，晓林寻死觅活地爱上了一个
村干部的女儿，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对晓林也有点意思，可是她的父母坚决反对他
们恋爱，原因是晓林家是出了名的贫困户，村干部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嫁给一个穷
光蛋呢？村干部夫妇如影随形地管住自己的女儿，不让她与晓林有单独接触的机
会。那时晓林像个疯子一样，满脑子是他的梦中情人，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每
天晚上，他都要来到那女孩子闺房的窗前，哭诉着自己的满腹深情。那女孩子虽
然感动于晓林的一片挚爱之情，但也仅仅是对晓林怀有好感而已，何况父母又是
水泼不进针插不入，晓林一无所有的贫困现实，使她最终放弃了这份爱情。在父
母的安排下，她与一个副乡长的儿子建立了恋爱关系。等到痴情的晓林知道木已
成舟的事实时，他喝下了家中的半瓶农药。我们几个兄弟火速把晓林送到镇上的
医院，把他从死亡线上抢救过来。就在这年底，那女孩子红红火火地嫁给了副乡
长的儿子。在那女孩子结婚的当天，我陪着晓林去了高密县城喝酒散心，我无数
次地安慰痛苦不堪的晓林：“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晓林只是无数次地失声痛哭。
这场爱情重创使得晓林失魂落魄。

    我去胭脂汇大杂院时，天已黑了。桔红色的灯下，一屋子的人正围着桌子说
笑着嗑瓜子。我把钱交给晓林时，他红着脸一再拒绝，那于小芳却毫不客气地接
了过去。这小芳是个圆脸的女孩子，一双大眼睛似乎会说话，看上去很活泼。直
觉告诉我，晓林与小芳是不般配的。晓林太老实了。

    果然，晓林陪着小芳去了四川，带去的钱给小芳化光以后，小芳对晓林提出
了分手的要求，无论晓林怎样哀求她，她铁了心要与晓林断绝关系。小芳真是一
个薄情寡义的女孩子。这使得晓林痛苦万分。他已身无分文，又无颜再见我们兄
弟，想在四川打工谋生了。

    我在电话里对他吼道：“晓林你别再说那些混账的话，赶紧去银行办个卡，
我把钱打给你，立即回来。”

    我去银行办理划款转账手续时，中山路口行人、汽车、摩托车、三轮车，还
有自行车都挤在一块了。大家对着路边的一幢房屋指脂点点，兴奋地议论着一宗
人命案。说是一对下岗的夫妻做羊毛衫，认识了一个北方来打货的老板，是个快
六十的老头了，这夫妻俩为了套近乎，让他多买点自家的羊毛衫，就认他做干爹，
吃住在一块。结果那老头，人老心不老，与那干女儿勾搭上了。做丈夫的知道自
己的老婆与那老头姘上了，当然不干了，就把老婆揍了一顿。今天那个男的不明
不白地死了，都说是被奸夫淫妇杀死的。现在，公安局刑警正在屋子里勘察。这
时我才看到还有警车、救护车在现场。

    我拼命地按着汽车喇叭，进退不得。有个老头骑了辆自行车歪歪斜斜地撞过
来，没刹住车，倒在了我的车子上。真是倒霉！我赶紧下车一看，还好，只有一
条微痕，使劲擦了一下看不出什么痕迹来，就挥挥手让他快走。

    这时，几个警察抬着一具尸体出来，人们立即闪开了一条道路，警察把尸体
抬上了救护车。等到警车、救护车鸣笛而去，这中山路口的人流与车流才慢慢散
开疏通了。

    这世界真他妈的邪了。为了金钱，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上次晓林就对我说
过一个笑话，他是在托运站听来的，说是有对夫妻，也是做羊毛衫的，丈夫老实，
老婆俏丽，搭上了个北方老板，他们是明着来的，那个北方老板一到，那丈夫很
知趣地睡到楼下的小房间里，让那个北方老板与自己的老婆在楼上尽兴地玩儿。
有一次，那丈夫听了人家的风言风语，北方老板来了以后，偏不让出自己的床，
他老婆就冷着脸对他说：“你不让是吧？今晚我去宾馆睡，明天我们去离婚。”
那丈夫只好灰溜溜地下楼了。

    这天下班时，如兰对我说：“凤凰公寓的那套房已装修完了，一起去看看吧，
不过还不能住，刚刚油漆完，气味很刺人的。”

    反正闲着没事，心情也不好，我跟着如兰上了车。

    凤凰公寓的住户已全部装修入住了。我与如兰乘着电梯上了第十八层，她从
包里掏出了钥匙，打开了1801室，然后把钥匙递给了我，说：“以后你就住这儿。”

    我就要往里走，她在玄关处拉着我，要我换鞋。我说：“这么麻烦呀？”

    她笑道：“尽量注意卫生，否则弄脏了谁来搞卫生？”

    这房间装饰得真是非常的漂亮、豪华。从客厅、房间到厨房、洗手间，一律
是暖色调的，让我似乎感到走进了橙色的童话世界。客厅与餐厅之间，是一块雕
着梅兰竹菊图案的玻璃屏风。在一些不经意的角落处，摆放着一盆盆花卉，把整
个屋子点缀得生机勃勃。更令我惊喜的是，有一间小房装饰成了书房，电脑已安
装好了，背后是一排书柜，坐在电脑桌前一抬头，墙上是一幅世界名画《蒙娜丽
莎》。此时一脉夕阳温柔地照射进来，使蒙娜丽莎的微笑更加显得迷人。再来到
阳台上，极目远眺，整个江州新城区尽收眼底，令我心胸顿时为之开阔。意想不
到的是，阳台上居然还有一张藤制的吊椅。我坐上去，晃悠了一下，开心地笑起
来。自从失去亚妮三个月之后，我第一次有了笑容。

    一直默不做声的她拍着手笑道：“你总算多阴转晴了，真好！这都是我给设
计的，怎么样？”

    “知我者，如兰也！”

    我跳下吊椅，把她抱起来，放上吊椅，然后拉着钢丝索给她摇晃起来。她享
受般地闭着眼睛，微微地笑着。我发现她有些消瘦憔悴，便问道：“如兰，最近
你身体不舒服吗？”

    她闭着眼说：“你失魂落魄的，什么时候想着关心我了？这些日子主要是担
心我妈的身体，六十多的人了，老是吃不下东西。”

    “你妈得了什么病？赶紧让她去住院治疗吧。”

    “我妈是心病，我是她的独生女，我离婚以后，就成了她多年来的一块心病，
老是唉声叹气的。我到现在还嫁不出去，她就急死了。”

    看我没吱声，她又笑道：“而你又不可能与我结婚的，否则我早就带你去看
我父母了。”

    我亲着她的脸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可能与你结婚？既是如此，你为什么还
要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也许是我前世欠了你的，今生要还给你。”她的眼角湿润起来。

    如兰！我的心一动，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温州要举办一个房地产业经理培训班，时间是一周，如兰安排我去参加学习。
我知道要进入角色、独当一面、为如兰分挑重担，必须尽快提高业务水平和管理
能力。我不能老是这样浑浑噩噩地得过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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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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