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我刚接手主管公司的安全工作，毛衫城商务楼工地上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
一个建筑工人从四层高的脚手架上失足掉了下来，当场昏迷。我正好在工地上，
立即把他送进医院急救室。医生对他进行了全面检查，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两条腿全部粉碎性骨折。直到晚上，这个建筑工人才苏醒过来，让我松了口气。

    江州市安委会、建设局、劳动局等单位组织了安全检查小组进驻公司，对我
公司的安全工作进行整改。我整天陪着他们抽烟喝酒，写检查、订制度，忙了二
天，总算整改完毕。

    “顺风房产”的沈总约我去“天上人间”酒吧，说是有要事相商。我赶到那
儿一看，这家伙与三个花枝招展的小姐一起，正左搂右抱地喝花酒。我转身要走，
沈总一把拉住我说：“兄弟呀，大佬真有事找你，快坐下来喝杯酒。”

    我一点心情也没有，坐下来点了支烟。立时，酒吧侍者给我斟满了一杯红酒，
还有一个小姐坐到了我身边。“沈总有事快说。”我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沈总让我先看看坐在我身边的小姐，我这才正眼看了她一下，脸颊涂脂抹粉，
一片雪白，嘴唇却是鲜红，一副风尘妖艳状。沈总哈哈一笑道：“怎么样兄弟？
这可是一个新来的大学生，大佬想着你，让她给你做个情人。”

    哈！我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大佬，不知是故作糊涂还是审美层次太低，这压
根儿是一个风尘小姐，还冒充什么女大学生？沈总见我脸有笑意，便兴奋地嚷道
：“我昨天还收到一条短信，说什么没有情人是废物，情人多了是动物。咱们兄
弟可不能做废物呀。”

    不知这沈总是哪根筋搭上了，有事没事地找我玩儿。真把我当上知己了，可
我到底在哪一个方面让他找到了共同点？真是莫明其妙。

    我无数次地设想着青青草突然消失的理由。被人拐卖？被人谋杀？或者家有
急事已打道回府？或者另有隐情去了另一个地方？假如是前面两种可能，她确实
再也难以和我联系上了，然而，这太残酷了，我不敢想象下去。但如果是后面两
种情况，她为什么要回避我呢？她这次到江南，唯一要见的人，应该说只有我。

    然而，我只知道她已经到了江南，距离我不到二百公里的路程。

    现在我无限后悔那天午后最终没有下决心赶到周庄去。因为我相信青青草一
定不会食言，行色匆匆地来到我的身边。

    她为了与我相逢，赶了那么多路，越过万水千山，离我不到二百公里的路，
却突然终止了行程。而这不到二百公里的路，此刻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漫长而
遥远！我与青青草这一擦肩而过，便相距犹如天涯海角，那是我一生都无法抵达
的距离！

    蓦地，我想起青青草在与我通最后一次电话时说，她在列车上认识了一个朋
友，这个朋友要让她去周庄游玩。这个朋友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我一无所知。

    我曾想赶到周庄去找青青草，可是人海茫茫，我们又未曾谋面过，纵使相逢
也不识。无奈，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兰早就看出我的情绪低沉而又浮躁，但她没有追问过原因。这一天下班后，
她走到我的办公室，轻轻地对我说：“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我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对她摇了摇手，声音暗哑地说道：“我不想吃饭，
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如兰沉默了一会，说：“那好吧，你饿了的话，房里有饼干。我去看看我妈，
她最近身体不好。”

    如兰远去的脚步声，似乎很沉重，一下一下地踩在我的心上，我觉得好痛。

    总工程师李总向如兰反映了一个问题，由我批准购入的一千吨水泥，经过质
检部门检测，水泥中氧化镁、三氧化硫含量等多项指标超标。这一千吨水泥全部
为废品水泥，无法使用。因为氧化镁、三氧化硫含量过多时，会导致水泥硬化后
发生体积膨胀性破坏，导致水泥结构开裂，甚至崩溃。而且，这一千吨废品水泥
的价格比优等品水泥的价格每吨高出五十元。面有愠色的如兰把我审批的单子摔
在我办公桌上。我看了好久才想起来，上周有一天下午，江苏一家水泥厂的销售
员拿着发票让我签字。这事儿本来就不归我管，应该由姚总签字审批。可那个销
售员说，货已入库，姚总答应付款。他还接通了姚总的电话让我听，姚总当时在
外地赶不过来，让我代签一下。那时，我正为青青草无故失踪的事儿郁闷着，而
且姚总在电话中又这样说了，公司其他老总都不在，我就签了字。没想到其中有
诈，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如兰让姚总赶到我办公室来，这姚总可倒好，一见面就指责我说：“陈总你
太缺乏经验了，签字付款时你一定要拿到质检部门的检验报告。”

    我一下子恼火起来，说道：“是你要我审批付款的，又没让我看检验报告。”

    姚总反唇相讥道：“陈总连起码的常识也不懂吗？”

    如兰立即打断我俩的谈话：“你们都别吵了，这事儿交给律师去办。”

    于律师经过与江苏这家水泥厂调查后，才知道那个销售员不是该厂的职工，
而是一个安徽的中间商，他买的就是废品水泥，转手推销到了浙江，从中捞取了
一笔差价，便消失了。但问题是这家水泥厂明知是废品水泥，还是为其开出了优
质水泥的增值税发票，这显然是非法的。于律师抓住这一点与对方交涉，理亏的
水泥厂最后答应全部给予调换，运输费用由我公司承担。

    我突然觉得，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姚总，是不是别有用心地算计我？如果他
是有意捉弄我，这岂不是太令人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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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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