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何清萱哭了很久。她一直都觉得妈妈很冷酷，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事做起来，
真的是迫不得已的。

　　程煜将信笺放回信封，随同那些存单一起封回原样。真是一个让人又敬又怕的
女人。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她的痛哭渐渐变成啜泣。他相信，她一定知道自己应
该怎样去做了。

　　“我原本想，妈妈已经去世了，不管有什么仇怨，也都可以放下了。我凡事都
听大哥的，只要是他决定了，我就连问都不再问了。大家相安无事地处着，虽然彼
此有些淡漠，但好歹也是一家人。后来，我发现办公室的电脑里，总有一个小红点
在闪，我点击打开，那是一套可以随意查看总公司、乃至各个分公司财务账目的程
序，通行无阻。我看了。在我就任三个月的时候，设计部门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设计
费支出，有悖常理。四个月的时候，销售公司、分装改装厂各有两笔支出，数额巨
大。五个月的时候，所有分公司，包括总公司财务，都开始有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支
出。我让总公司的财务总监拿帐过来，装作什么都不懂地请他教我。不出我所料，
他绕过了那几笔账目。我故意问他那些是什么，他说是一般性支出。好大几笔呢，
他竟然敢说只是一些费用！我当时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偷啊！”

　　“你没有去问问你大哥？”

　　何清萱摇头，“除了我，就只有他可以签字支出，所有的事，只能是他做。我
很伤心。一切的平静都只是表面，难怪没有人再提分家产的事，偷光了大成，这点
家产他们一样有份。”

　　“你怀疑，是你的三个哥哥一起做的？”

　　“我不敢想，我很害怕。”

　　“那为什么赶我走？”

　　“因为我想到了秦戎。如果我嫁给他，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转让股权，退
出大成，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没想到，你不走，他也不要我。”

　　“有你的三个哥哥在，没几个男人敢要你。太费劲，太难缠了。”

　　“所以我问你喜不喜欢钱，你说你很爱。我相信，妈妈一定会留给我退路的。”

　　“你就不怕，我为了这些钱杀了你？”

　　“你不会的，你很看重你的名誉。而且我相信，妈妈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除
非我本人，谁也甭想拿出这些钱。“

　　程煜无声地笑了，“真小看你了，小丫头。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象你妈
妈那样，站着撒尿的女人。”

　　“真恶心！”何清萱瞪他，“这么难听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话是难听了，不过，也未尝不是让人佩服的。”程煜看着她的眼睛已然变得
温暖。“你怎么打算？”

　　“不知道。”一块冰融化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温度？

　　程煜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个他唯一爱过的女人，一样温柔而又依恋的眼
神。他摇摇头，赶走记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走了，你的三个哥哥，恐怕就
是你死我活了。”

　　“可是我已经走了，看不到了，无所谓了。”她拾起信封抱在怀里，“只是，
太对不起妈妈了。”

　　程煜不再说话。他相信，她明白自己该怎样去做的。

　　“帮我把这些送回去吧。”何清萱深深叹息，“快到年底了，也该给大家一个
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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