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除了凝蓝偶尔要指路,必须出声以外,深夜的人行
道上一片寂然,只有轮椅轮子擦过油柏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孟浩哲推轮椅的姿势是那么轻松而熟练,一点都不像才第一次推的样子,平稳
而轻缓,没让凝蓝感觉到任何不适的晃动。路旁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就
像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侣散步在子夜的街道上,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凝蓝指了指面前这一幢半新不旧的公寓楼,淡淡
的道谢。
这是一个九十年代初兴建居民小区,不甚光洁的外墙上有着岁月吹刮的痕迹,
但四周环境清幽。阵阵怡人的花香随风飘散,在没有日照的暗夜里更添几分醉人的
芬芳。两旁用于绿化的树木在盛夏中穿上深浅不一的绿外衣,怒放盎然的生命,白
墙红瓦的小楼因它而显得斑斓富有生气。
孟浩哲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这里虽然没有自己住的别墅华丽、气派,却多了
一份平凡的温馨,有一种家的感觉。对,是家的感觉。
家,对自己来说是多么遥远又陌生的名词,总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种感觉,没
想到此时此刻才发现原来感觉并没有消失过,没有遗忘过,只是被他选择性的忽略
了。它一直存在着,就在心底某处孤寂而柔软的地方。
“不客气,这里环境不错。”孟浩哲由衷说道。
“恩,是啊,当初就是看上它的清雅、幽静才决定租下的。”凝蓝悄悄吸了一
口空气中弥漫的花香。
“你和家人一起住吗?”孟浩哲不想就这么和她分开,随便找了个话题问道。
“并没有,我和一个朋友一起住。”人家那么好心地把自己送回来,总不能一
“利用”完就把他“撵走”吧。
“就是把你扔在路边的人?!”孟浩哲挑了挑眉,明显表现出一丝不悦。
“她是临时有急事。”凝蓝不由得为陈珍解释。
“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把你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扔在路边不管。”孟浩哲深褐
色的眼眸益发深沉。
“是珍姐不放心硬要去接我的,其实,我可以自己回来。”凝蓝幽幽说道,有
时候被人过度“关心”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孟浩哲这才想起两次遇到她的时间都是在凌晨三四点,这时候一般人都在家和
周公下棋、聊天。她一个行动不便的女孩子怎么会三更半夜外出呢?
越想越感纳闷儿,越想越想想知道原因。“你怎么要那么晚才回家。”问题还
在脑子里打转,话已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凝蓝愣了愣,她当然知道像她这样情况的人很少有人会独自在外面呆到那么晚
的,但她并不想说出真正的原因。他们基本上还算上陌生人,现在的话题似乎有点
交浅言深了。
看着凝蓝微微蹙起的眉头,孟浩哲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些冒失,他没有立场更
没有权利去问别人的隐私。即使他真的只是出于单纯的关心,也不可以。
“抱歉,我好像不该问这么多。”孟浩哲一边道歉,一边仍私心地希冀凝蓝给
予回答。他是那么急切地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而她却处处防备,这让他感觉到前
所未有的挫折,同时也激起他更加旺盛的探知欲。
凝蓝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淡淡的笑了笑,“真的太晚了,很抱歉不能多聊。”
疏离的语气里有着明显“送客”的意味。
孟浩哲当然不会听不出来,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一定要得知。“现在可以告
诉我,你的名字吗?”
凝蓝不由得哑然失笑“于凝蓝!”
孟浩哲看着凝蓝的笑靥一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好美的名字,很适合你。
如果不凝固得那么牢,多一点平易近人的蓝就好了。”他用她的名字暗喻她防备心
太强了,那样会活得很累,偶尔放轻松一点,会快乐一些。
“蓝是一种很矛盾的颜色,可以有非常极端的两种不同诠释。可以复杂,也可
以简单,可以是平易近人,也可以是望尘莫及,端看各个的主观意识怎么去理解了。”
凝蓝淡淡说着自己的想法。
“同意,凡事都是一体两面,没有绝对的唯一。你可以有自己的理解,但我保
留我的意见。”孟浩哲隐隐感受到凝蓝身上又散发出那种缥缈的气息,形成一层浅
薄的膜使自己变得迷离而朦胧,隔开与人之间的距离。
他不想逼她,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解开的她心锁,让她对他敞开心扉,不再防
备,不再保留。孟浩哲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锐利光芒。他会为此而努力,
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晚安凝蓝,愿你有个好梦!”孟浩哲说完随即转身离开。
他怎么能把自己的名字叫得那么自然呢,仿佛曾经千万遍呢喃、呼唤过一样。
轻轻甩甩头,甩掉一些莫名其妙浮上心头的异样感,转动轮椅的方向朝家门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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