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秋的夜已染上浓浓的寒,静静坐在阳台上的凝蓝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装,任
凭风肆意刮过她细嫩的肌肤。此时此刻的她仿佛一樽没有生命的瓷娃娃,没有冷的
感觉,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似是在欣赏着什么,实则没有焦距。
一动不动的她宛若羽化的神像,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没有语气,连呼吸都轻
微得近乎于无。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节目的,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
家里了。身旁坐着一脸焦急的陈珍,于是,她强自撑起精神告诉陈珍自己累了,想
睡了。
就这样房门在陈珍的不放心和凝蓝的坚持下被轻轻关上,当房间里只剩下自己
一个人的气息的时候,她便又来到自己最爱的阳台上。
她一直在想孟浩哲问的问题:“难道以爱为名的伤害就能理所当然吗?自以为
是的抽身就是一种成全吗?”凝蓝一遍遍自问,在理智与情感的边沿不停徘徊踌躇,
摇摆不定。
她真的以爱为名伤了自己最爱的人吗?她的抽身真的是一项错误的决定吗?天
知道,她也好想好想躲在那温暖宽广的怀抱中做个什么事都不用操心的小女人啊。
她一直拼命拼命地压抑自己快要满溢的情感,那是一件多么痛苦又悲哀的事啊。
尽管曾经梦里多少回抛开一切顾虑,投入那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怀抱。可是,
梦醒后她依然得戴起冷淡而坚强的面具,去告诉陈珍自己很好,一如往常。不让同
事察觉出一点点异样,甚至笑得比以往更加灿烂。
而他短短的几句话,就道出了自己的愚蠢,拆穿了自己自以为是的完美伪装。
哈哈,多么可笑又幼稚的自己,当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慢慢浸入心底时,就注定了会
顽强地生根发芽。不自量力的自己还妄想将他连根拨除,怎知,他的身影,他的气
息,他的笑声,他的陪伴,已经是四处攀爬的罂粟花在自己所有能去,能藏,能躲
的地方飘发着诱人的芬芳。
美丽娇艳的罂粟花啊,明明知道有毒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吞下它。明明知道那毒
无药可解,还是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摘了一朵又一朵。
泪终于抑制不住一颗又一颗如同断线的珍珠,灼痛了心伤,模糊了视线。风吹
干脸颊上斑斑濡湿的泪渍,却怎么也吹不开心头积聚的重重郁云。
从小到大,只要是妨碍到别人的事,不管自己怎样痛苦,怎样难受。凝蓝都会
悄悄地,不动声色地隐身于无人注意的角落。
因为不想成为家人的负担,不想增加别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总是一个人哭,
一个人笑,一个人跟影子对话,一个人同小鸟聊天。直到有了工作的寄托,有了陈
珍的陪伴,凝蓝才开始慢慢从冰封的洞穴里走出来。
然而,自小养成的习惯,根深蒂固的观念,使她习惯性地隐藏所有情绪。淡淡
的看待一切,只因怕靠得近会受伤,那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她本以为这就是自己最好的生存模式,适合自己,同时又不会伤害别人。直到
那场美丽的意外,那个跟自己完完全全是不同世界的人,竟“纡尊降贵”地走入自
己平凡且平静的生活。用其特有的温柔式的霸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悄浸入她
的生活,改变她的坚持,还偷偷偷走她紧锁的心。
柔和的黎光悄悄拨开黑暗的轻纱,倾落斑斑点点晶莹的光彩。天亮了,日与夜
告别时不舍的泪珠落在花瓣,折射出七彩霞光,那么美丽,那么脆弱,那么惹人怜
爱,却冰冷彻骨。
自纷繁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深秋温暖的阳光已经将凝蓝冰凉的身子紧紧揽
在怀中。看着,天边那朵五彩缤纷的云霞,凝蓝突然想起在一本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每天看一看头顶的云,就会发现幸福离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看着天边那朵在阳光中悄悄变幻颜色,改变形状的云,风干的泪再次情不自禁
汹涌而出。幸福,好熟悉又遥不可及的名词啊;幸福,多么令人神往的感动啊。可
是,自己还有能力去拥有它吗?还有资格去觊觎它吗?
天不语,云不答,残破的身躯支撑不起完美,就让一切淡淡随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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