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秋了,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夏日绚烂的夕阳在深秋的光影里早早下山了。黑
暗一点一点慢慢吞噬掉白昼最后一缕微光,天空被巨大的黑帘覆盖,怕冷的星星也
悄悄躲到厚厚的云层背后去了。
凝蓝没有开灯,就那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地,静静地任凭黑暗将自己吞
没。相较于明灿的白昼,她更偏爱沉默的黑。缺乏安全感的她,一直都是怕黑的,
但她一直强迫自己去接受,去习惯,去喜欢,直至爱上。
“小蓝,你怎么不开灯啊?”陈珍的问话惊醒了神游太虚的凝蓝。她一脸迷茫
的表情让陈珍看了很是不舍“现在天怎么暗得这么快,刚刚离开时还亮堂堂的,才
一会儿功夫就暗下来了。”边说,边顺手将灯打开。
乍亮的刹白灯光令凝蓝一下子无法适应,本能地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她犹
自停留在自我的思绪中没有回过神来,有一度脑子再次空白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
“来,医生说你太久没有进食,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我就回家熬了些粥,趁热
多少吃一点。”陈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柔声说道。
“嗯!”凝蓝温顺地接过粥,一口一口吃着。她现在真的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陈珍那么费心地为自己煮粥,再怎么难以下咽,她都会吃的。
病房里除了汤匙与碗的轻撞声外,安静得没有一点点声音。凝蓝埋头喝着粥,
陈珍也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坐着,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虽然安静,却不会令
人感到沉闷,因为凝蓝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她常常是听的多,说得少。陈珍平
时在家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经常和净净争得面红耳赤、大呼小叫,但对于凝蓝
她更多了一份耐心,一份理解和体谅。
接过凝蓝手上的空碗,也不再勉强她多吃一点了。陈珍知道凝蓝没有胃口,也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强迫自己喝完那碗粥的,她怎么忍心再去勉强她了。
“把药吃了。”
“可不可以呆会再吃啊?”凝蓝眉头一皱,小时候生病吃了太多药,那特殊的
苦味让她“记忆犹新”“不能忘怀”。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对药物是“敬谢不
敏”“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如果在家的话还可以偷偷拿掉,可是,现在都住院
了,不吃是不可能的了,只好使用“拖字诀”。
“不行。”陈珍坚持着。她当然知道凝蓝不喜欢吃药,为了她的身体好无论如
何她都不会心软的。以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说什么都不行。
看陈珍如此坚定的拒绝,凝蓝只好乖乖接过药,像小孩子一样闭着眼睛吞下。
凝蓝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看得陈珍暗觉好笑。
每每想起刚发现凝蓝晕厥时她那比纸还苍白的脸色、凸起的骨颊凹陷的眼窝,
整个人憔悴得像一片轻飘的羽毛,仿佛随时随地会被风吹走一样,陈珍就一阵心疼。
小蓝这孩子就是把什么事都放在心底,什么都不肯说。宁可自己承担一切,也
不愿让别人帮她分担一点点。该说她太善良,还是太逞强呢?
心锁得太紧了,狭窄的心巷只容得下自己一个人踽踽独行。她什么时候才能真
正打开心门呢?即使她表现得再怎么无所谓,再怎么落落大方,灿烂如花的笑靥里
始终隐藏着一抹淡淡的疏离。很淡很浅,几乎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自
己。
谁会是那个开锁的人呢?她是不行了,都这么多年能解开早就解开了。凝蓝自
己就更不可能,她只会锁得更深更紧,又怎么会自己打开。
自从孟浩哲出现在她们的生活中后,凝蓝脸上的笑明显“真实”了很多,不像
以前那么飘忽,是发自心底的真情实感。也许,孟浩哲会是那个开锁的人。
他不再出现的这两个月多以来,凝蓝极力想要表现出如常般的作息和状态。她
也真的做得很好,好得令人心酸又心疼,日渐消瘦的身体却出卖了她费力的掩饰。
小蓝,不要怪我。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才推开他的,可是,离开了你他也过得
不快乐、不幸福,你知道吗?与其现在就陷入痛苦,何不试着接受看看呢。说不定
事情远比你想像中的要好,说不定你一直觉得是奢望的幸福就在他身上。
人总是盲目的,虽然你一直扮演着开导别人的角色,却做不到对自己诚实。既
然这样,就让我帮你做这个决定,下这个决心吧!
陈珍一想完,拿出手机毫不迟疑地按下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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