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节：四、絮果兰因事渺然(1)

　　四、絮果兰因事渺然

　　木石前盟是《红楼梦》开篇所讲的第三个神话。第一回写甄士隐梦见一僧一
道带着青埂峰下的顽石去往太虚幻境，僧人在路上讲述了木石前盟的还泪情缘：

　　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
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
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
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
之意。恰近日这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历幻缘，已
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警幻亦曾问及，灌溉之情未偿，趁此倒可了结的。那绛
珠仙子道，" 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
但把我一生所有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

　　这是一个神奇的故事，为世间的宝黛爱情设定了一个凄美的开始。关于神瑛
侍者的转世和顽石的幻形，前人曾有过许多争议。第一回分明写道青埂峰下的顽
石请求僧人把它携入红尘，" 那僧便念咒书符，大展幻术，将一块大石登时变成
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 ，第二回"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中，冷子兴说，荣府二公
子降生时" 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
脂砚斋旁批：" 青埂顽石，已得下落" ，可见顽石化成美玉之后，被宝玉衔在口
中带到人世，然而实际灌溉仙草的宝玉前生却是赤瑕宫神瑛侍者。这样，似乎顽
石化的美玉只作为贾宝玉的佩物而存在，无法与神瑛侍者等同起来。但木石前盟
要在真正意义上成立，就必须使顽石与神瑛侍者等同起来，否则石就仅成了见证
的旁观物象。

　　在程高本《红楼梦》中，程伟元他们大概发现了这个矛盾，就对这一段进行
了修改，说是" 只因当年这个石头，娲皇未用，自己也落得逍遥自在，各处去游
玩。一日来到警幻仙子处，那仙子知他有些来历，因留他在赤霞宫中，名他为赤
霞宫神瑛侍者。他却常在西方灵河岸上行走，看见那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棵绛珠
仙草，十分娇娜可爱，遂日以甘露灌溉……" 这样，石头就成了神瑛侍者本人。
只是神瑛侍者下凡后，如何既化作荣府公子贾宝玉，又化作贾宝玉口中的美玉，
未免浑不可解。回到早期的甲戌、庚辰诸本来看，却仅以" 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
日以甘露灌溉" 作一交代。而且僧人是在从青埂峰往太虚幻境袖石而去的路上，
向道人讲了这还泪的故事。可见顽石还没到太虚幻境的时候，神瑛侍者的灌溉已
经进行完毕，而且" 近日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历
幻缘……" 所以僧人才要" 趁此机会，将此蠢物夹带其中" 。可见在曹雪芹的构
思中，神瑛侍者与绛珠草缔缘之时，石头尚在青埂峰下" 日夜悲号惭愧" 。顽石
的嗟叹和神瑛侍者的灌溉仙草，在时间上是一个并行的关系，而不是前后相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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