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我是保姆(16)
加湿器加了水打开,喷出水汽来。窗帘刚才就放下了,到处都弄妥当了,我
才退出,带上卧室的门。
我把客厅里的大灯关了。偌大的客厅顿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有书房
里泄出些光亮来。这个豪华阔大的公寓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穷女人,一个富女人,
她们还各自在一边,不说话。难道她们不寂寞?
我去书房拿我的衣服洗澡。走进书房,差点吓傻了,齐总的手被刀子割破了,
正流着血。我一个箭步冲过去,紧捏住她的手,叫道,您做什么呀。
齐总说,削支铅笔。
桌子上一支圆珠笔,一支签字笔,显然都写不现了,齐总才削铅笔,她好像
想从电脑上抄点什么。她怎么能自己削铅笔呢,还把手削破了,破得还不轻,伤
口那么深那么长。这肯定是我的失职。我说,您该叫我来削的,是我该做的。
齐总说,快去给我拿个创可贴。
我紧压着她的伤口不肯松手,说,别动,先不包扎,刚破开,按着别动,一
小会儿肉就长在一起了,要是这会儿放手,伤口裂开时间长了,要好多天才能愈
合,很管用的,每次我家小孩划破了手都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齐总问,你家小孩多大了?
我说,八岁。
齐总说,儿子还是女儿?
突然觉得有种异样的东西沁人心脾,抬起头来,齐总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我。
她第一次这样看我,眼里没有令我畏怯的光芒。我正紧捏着她的手。说,女儿。
齐总问,读几年级了?
我说,三年级了。
齐总说,学习还好吧?
我说,还可以,齐总,您女儿多大了?
齐总说,今年十九了。
我说,快考大学了吧?
齐总说,明年考。
我说,放假了吧?
齐总说,上她姥姥家去了。
我说,喔,以后削铅笔请让我来做。
齐总说,没什么,不小心。
我说,这是我该干的活儿,您做是越权,我没做是失职。
齐总笑起来,我懒得那么远叫你,哎,今天的饺子馅是怎么做的,挺好吃的,
有点像我在香港吃的云吞。
心里暖烘烘的。来她家干那么多活儿,总算受到了她的表扬。所有对她的不
恭和不满都消散开去。我细细地告诉她馅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们俩聊起美食来。
齐总很有兴致。原来她很爱美食,且很有见解。
大概十来分钟,再看时,伤口已长在一起,只有一线细细的愈痂。我说,可
以放开了,但别用劲,一用劲又裂开,就不容易长拢了,也不要沾水,我去拿一
个创可贴来包上,没事儿,明后天肯定会好。
齐总看着已愈合的伤口,惊奇地叹道,真的耶,你哪儿学来的?
我说,厂里师傅教我的,药搁在哪儿?
齐总说,在吧台最下面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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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棒碴儿粥也熬黏稠了。关了火,刚走出厨房,就听得电话铃声
大作,吓得我赶紧朝那边客厅跑,怕把齐总吵醒。心里酝酿着用普通话说,喂,
您好,请问找哪位。这是我们保姆接电话的标准用语。
刚拿起电话,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问,起了吗。起字咬得很下沉,吗字
又很尖,朝上扬起,是那种标准的,地道的北京土语。我正要问候,却听到一个
女声说道,刚起。我忙压住,男声说,过来了。女声答应了一声,电话就挂了。
我意识到这是和齐总房里串起的同线电话,忙把电话放下,怕齐总看见了误以为
我偷听。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把刮胡刀。
齐总已起来了,我去把早点端上桌,齐总打开门出来对我说,我洗澡,一会
儿陶先生来了,你去开门。
我说,好的,您伤口好了吗?
齐总说,真管用,一晚上就好了。
我看了看,说,最好不沾水。
齐总说,没那么小气,已经长好了,就小点点疤了。
我说,来,戴只手套,我给您绑上。
齐总顺从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我用胶圈给缠上。齐总进去了,我又开始浮想
联翩。陶先生就是那个电话里的男人么,这么早来齐总家,会是她什么人呢,情
人么,不会吧,不要这么想,万一是公司里什么人呢?不像,电话一通就问,起
了么。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那把刮胡刀在我的脑海里晃来晃去。是情人又怎么
样,应该的呀,齐总单身女人,有个情人也是应该的嘛。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年轻的还是老帅哥,齐总那么漂亮,又那么有钱,现在有钱女人很流行找小男人
呢。姐弟恋很时髦。北京太大了,什么样儿的人都有,我就是尽量放开思维,也
有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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