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我是保姆(42)
他说,你帮我还得了什么?你想听,我告诉你,我现在欠了一万八的债,我
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我现在是过一天算一天,哪天过不下去了,我也走了,不
回来了。
我惊呆了,说,到底怎么了?
他说,我输了,我赢了六千多的时候叫你回来,你不听,现在我全输了,我
都输麻木了,我真想像你一样一走了之,再也不想在这儿呆了。所以我劝你还是
离开我,在外面找一个算了,以后你好过了就把娇娇带出去。
真是太可气,太可恨,冲到嘴边的" 傻逼" 生生地被咽了下去,因为他太可
怜了。我忍住自己的情绪说,现在事情都出了,逃避也不是办法,只有面对现实。
他说,怎么面对,那么多钱上哪儿找去?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不会一两万块钱就给压垮了吧,人这辈子得挣多少一
两万呢,你当初要赌,就得愿赌服输,什么结果你都得扛,哪儿有输了就撂摊子
的。那边张胜华平息了些,他似乎听进去了。我又说,不管输了多少,你先别打
了,我们再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你都跟谁错的钱。我是怕他欠水公司的钱。
他说,都是朋友的,安老板那儿有三千,急着还。
我得把他的心先安着,很多打牌输了的人不是还不了债,是急着赢钱来还债
才愈陷愈深的。我说,我寄三千块钱给你,你先把安老板的钱还了,其它朋友的
钱再慢慢挣来还,行吧,咬咬牙,不过一年,一年多一点,就还完了,你要再这
么赌下去,怕真是走远了,想回头都没路了。
张胜华颓然地说,是呀。
我感觉他是真怕了,我说,我还是回来吧?
他说,你现在回来做什么呢,我又要还债。
我还是没压抑住自己,说,我在外面打工,你老是后院起火,让我怎么安心?
他叹口气说,我当初就没叫你出去,你执意要出去,我还不是想多赚点钱,
让你回来,踏踏实实呆在家里,没想到却输得那么惨。
还能责怪他什么。这会儿我的感觉是酸、是涩。我说,行吧,明天我去给你
寄钱。
38
我陷入了一团乱麻麻的迷茫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本来,我们俩口子过着
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虽不富有,却宁静又和美。我们很知足,也懂得珍惜。我们
没什么远大理想和抱负,只想把娇娇养大,让她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可是一夜醒来,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天天陪着我的孩子们童真的笑声,
没有了我热爱的幼师工作,后来连饭碗也没有了。我想,我得振作起来,从头再
来。我做,可无论怎么做,一段之后,我仍旧还在原地。出来做保姆,含辛茹苦
两年多,原以为可以慢慢攒点钱,可是一转眼,又什么都没有了。我抛夫离子,
忍受那么多寂寞和辛酸在外飘荡又为了什么?
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回去陪我的娇娇。长时间的分离不光对夫妻感情不好,
对娇娇也不好。现在只是张胜华捅了一个娄子,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
么。我感到了畏惧,人有时脆弱得让你难以想像,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把握不
了。
想呵想呵,头都想烂了。最后我悲哀地发现,除了做幼师,我还是只能做保
姆,再不就是清洁工。
一想到回去以后的样子,我就难过得想哭。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怀中还
抱着别人的孩子。我们那儿小地儿,做保姆就只有带小孩。一个月挣三四百块钱,
勉勉强强可以维持我的最低消费。最要命的是经常会遇着熟人,头都抬不起来,
远远地避开。实在避不开,见了面,对方眼里总有关切和同情,问我一个月挣多
少钱。张胜华时常埋怨我丢他的脸,时间长了,或许会麻木。
还是在北京好,就是干再下流的活儿,也没有太多的心理压力。在这里,谁
也不认识我。
可是面子值多少钱一斤?我都沦落到如此地步,生活处处危机四伏,还奢谈
什么面子?
后天就发工资了,我得耐住性子,不能让齐总看出我要走。等工资拿到手,
再跟她说,请求她理解我、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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