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我是保姆(47)
回家办妥这些事情后,我打电话给齐总。
喂,您好,请问找谁?
是那种混着极强外地口音的普通话,我怔了一下,片刻反应过来,她又另外
找了一个保姆。那边在等着我说话。我又听到了钢琴和着女高音,正是我熟悉和
热爱的《人们叫我咪咪》,不知是从音箱里传出,还是齐总在唱。我仿佛又回到
了那宽大的客厅里,站在她的身旁。
喂,您好,请问找谁?那边又问了一遍。
本想放下电话的我被那声音牵住了,请找齐总。
请稍等。
听到里面说,齐总,您的电话。只一小会儿,电话拿到了齐总面前。钢琴声
和女高音戛然而止,齐总接过电话问,哪一位?
我说,齐总,是我,林瑶。
听得出齐总很是惊喜,说,林瑶,是你呀,我刚才还想起你呢,怎么样,还
好吧?
一丝暖意飘来,我感到自己跌回到地面,接上地气了。我说,我离婚了。
齐总说,是吗,那怎么着,还来北京吗?
我说,来。
齐总说,你家小孩呢?
我说,跟着她爸。
齐总说,回来吧。
我说,您不是重新找人了吗?
齐总显然是在避开旁边的人,只说,嗨,你回来吧。
她还是喜欢我的。我说,好的,明天我去买票。
齐总说,你大概什么时候到,我下礼拜要去英国。
我有些惊奇,问,去干吗?
齐总说,看看英国的学校,雯雯明年初就要过去。
我说,确定去英国了?
齐总说,差不多吧,我先去看看。
我说,我大概要五六天。
她说,行,到了北京再打电话,呵。
我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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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真的义无反顾地离开齐总,回到张胜华的身边,我们
会不会不离婚。可是人生没有如果。穷人的生活就是那么千疮百孔,顾此失彼。
你总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才补了一个小洞又烂了一处大洞。你越是急着
补这边,那边烂得更快了。恶性循环,理不着头。是不是像齐总一直都说的那样,
这一切都是命,命中注定。
又挤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车开了,脚下的路无穷无尽地向前延伸,没有尽
头,就像我的苦难一样。往后的日子该是什么样,我就要一直跟着齐总,做她的
保姆,到老?到死?娇娇有她的家庭,她的生活。我,一个穷女人,生为人母,
没有带给她财富和好的出身,最起码,连陪着她长大都没有,我怎么会心安理得
和她生活在一起,让她为我养老送终。况且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命运,每个
人都活得不容易,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奔波,去折腾,我没有能力帮她,还处处给
她添乱,添繁,我怎么能去拖累她。还是我一个人,老了,挣不着钱,也没个地
方落脚,我就在街头流浪——还不能在娇娇生活的地方,贫穷又衰弱,想洗一次
澡都成了奢望,这难道就是我活着要奔往的去处,怎么看不到一点点温暖和光明。
我无法摆脱这无边无际的幻象,终日以泪洗面。火车开上了秦岭,开过了黄
河,在郑州下了很多人,车厢空了一大半,最后开进了北京西站,终点到了。
到了北京并没急着跟齐总联系,先回了趟公司。陈经理见我回来,满脸堆着
笑,她表扬我脾气好多了,齐小姐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又说,家里都还好吧,回
来了接着好好干,加油,多挣钱带回家。
我跟她说,齐小姐让我回她那里。
陈经理微眯着眼睛,问,你跟她联系过了。
我说,联系过了。
她说,她喜欢你,这就是缘分,得,把那个服务员换回来。
本来这次回来,我可以直接上齐总家,这样我和齐总都绕开公司,每个月不
再向公司交提成和服务费。可是我总觉得不踏实,我需要有个组织可以依靠。这
样,不管在哪里,犯了什么事儿,我还有个地方可去。齐总会不善待我吗,说不
清楚。我宁肯每个月扣百分之十给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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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总已在门口等我,她说她已给陈经理交结完了,问我还有什么东西要拿。
我去拿行李,在众保姆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跟着她走下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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