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我是保姆(51)
我想打电话问问张琼芳她的孩子多大了,读几年级,学习好么,平时谁辅导
孩子作业,以后考什么学校,要是读了书出来找不着工作怎么办,要是学习不好,
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她是怎么想的,以后老了,做不动了,她怎么活下去。
电话打过去,张琼芳说她这会很忙,呆会儿空了给我打过来。电话挂了,我
心里空落落的。以前有什么想不通的还可以和张胜华说,说着说着就想通了。现
在连找个人说话都那么难。这世界还有谁和我最亲近,除了父母,父母不可能听
我诉说苦难和担忧。父母听了,我减轻不了,却让他们更加苦难和担忧。还有谁,
天下之大,就找不出一个人来。我又开始无休无止的自哀自怜,再隔一会儿又被
泪水浸泡得没有一点意志和生机。太可怕了。
陶先生今天怎么还没来,他昨天就没来。
之前,曾用道德、尊严、廉耻、良心这些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道不明
的东西筑起过一道厚厚的墙,把自己围困其中,想要突破是非常艰难的事。之后,
发现自己并不像想像的那样脆弱,并没有被强烈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压得抬不起头
来,那一切我好像能承受。对于一个只剩下求生存、求活着的人来说,那些东西
太过奢侈和遥远了。
突破原来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层纸。
陶先生来了或许我会好受一点,不管做什么。他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
不至于深陷在某种思维里拔不出来。他或许还会给我一点安慰。其实他这人真的
不坏,前天我睡着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他没吵醒我。他这人其实
蛮心细的,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粗鲁。
齐总这人靠不住,她需要你时可以用任何方法留住你,她不需要你时,可以
不给你任何理由,让你走。我就是这样被她留住过,也就是这样替换了她家的另
外两个保姆。谁说有一天我就不会被其它保姆换掉。
我还是宁愿相信男人。陶先生得到了,总得有所付出。千百年来,弱女人不
就这样信赖强势男人而存在的吗?要是陶先生能帮我把娇娇弄到北京来读书,那
该多好呵。
不想不要紧,这火花一瞬间迸出,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吓过之后,我就没法
不去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论证,竟越想越觉得可行。这对于一个穷人来说
无疑是痴心妄想,可是对一个像陶先生一样富有的人来说也许就是赞助一个失学
儿童,流一点血跟从牛身上拔一根毛一样无关痛痒。齐总为雯雯准备的留学经费
都是一百二十万。在俞小姐家干着的时候,每遇着苏先生的兄弟姊妹,侄儿侄女
和老太太回来,我忙不过来时,总有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过来帮我,从不要报酬。
她说她这辈子还都还不完苏先生,因为是苏先生帮她把儿子弄到加拿大去留学的。
男人只有成全了一个女人一生的最大梦想,女人才会那么刻骨铭心。我跟陶先生
好,待时机成熟,求他帮助我。帮我或许就象苏先生帮那个女人。很多事情不是
做不到,而是想不到,只要想到了,所有的努力都会朝着这个方向去。不试试,
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要真是这样,我的娇娇岂不是因祸得福了?是呀,我的娇娇长那么漂亮,又
那么聪明,她不该在那种小地方成长。她该见更大的世面,接受更好的教育。比
雯雯比不上。雯雯也不是受到了什么好的教育,只是进了个花钱的学校。我娇娇
不读那样的学校,就读个普通中学,只要她努力。
不图陶先生给我什么,只要他帮我把娇娇弄到北京来,我这一辈子愿意以任
何方式来报答他,再大的委屈我也能承受。能垫在娇娇脚下,让她踩着我瘦骨嶙
峋的脊背走出来,这辈子我也算没白活。这么长的时间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生
为人母的力量,被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
生活总会在你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带一丝光明给你,让你有继续活下去的
理由。
48
齐总回来了。门一开,像是碰着了极强的同性磁场,极强地要把我推斥开去。
我努力站稳了,却怎么也不敢看她的脸,说,您回来啦。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