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依赖
日子过得飞快。除了上课，我就跟杨纤纤朝夕相处在一个屋子里，笑啊闹啊
度过了一个多月。赵允儿早回来了，杨纤纤也没有回去的意思。有时候我们为了
一件小事吵得天翻地覆，杨纤纤收拾了东西就走了。走了几步，不是我去挽留，
就是她又回来了。当然，为了挽回颜面，她往往会扇我一耳光或者踢我一脚，并
解释说：“我不是不舍得走，是为了在这里报复你，让你永无宁日。但是，总有
一天，我会走的。”
我们常常像其他恋人那样，结伴去看电影，《半生缘》至少看了三遍，烦得
杨纤纤总是抱怨我“没品味”。其实那片子她挺喜欢的，每次都是她主动要求我
去的。
奇怪的是，面对杨纤纤这个稚气未泯的小可爱，我除了在嘴皮上耍耍流氓外，
其他并没有什么非分的举动。难怪她有时敢当着我的面洗她的内衣了，兴许她认
为我是个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罢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不会是因为太熟，
不好意思下手吧？我不知道。
有一次，杨纤纤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需要半个月。临别的前夜，她帮我
的屋子仔细打扫了一遍，就连抽水马桶都狠刷了几次。之后，她拿着刚刷完马桶
的笤帚，指着我的脑袋说：“邢菜菜，你给我听好了，要保持房间的干净和清洁，
不许随便带女孩子来，就算是路过借用一下厕所也不行。”
“你一百个放心好了，我有那么随便吗？你把我这窝当什么了？”
她扔下笤帚，用手挽住我的胳膊，挑起一条眉毛，说：“我走了以后，你会
时时刻刻想我吗？”
“肯定会，就算是泡妞儿的间隙，我还是会想你的。”
她轻踢了我一脚，说：“都是二十好几的大龄青年了，还总是想吃青春饭。”
“没办法，你总不能让我陪你打一辈子光棍吗？趁着我现在年轻，不能虚度
青春……”
“哟，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装出瘾啦？”
“可不是吗？”
“那你就试试看，小心我把你逐出家门……”她笑的花枝乱颤，美极了。
我去火车站送她，她坐在车里，不停地向我舞动着双手。我看到她的眼睛里
一闪一闪的，像是泪花。不知怎么的，在列车启动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一下子
涌上眼眶，我扭过头去，用力地眨巴眼睛，再回头，她已经消失不见了。
杨纤纤走后，我的心里空荡荡的。以前她在的时候，我觉得她挺烦的，等她
走后，我又没出息的想她了。晚上，我饿着肚子在炉子旁煎鸡蛋，煎了几次都没
有成功。看着眼前这些像大便一样的未产品，我无比惆怅地怀念了一下杨纤纤煎
的鸡蛋。
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两个杨纤纤，我到底喜欢哪个多一些呢？
这是爱情吗？
杨纤纤在外地，坚持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无形中，我逐渐养成了一个接电
话的习惯。某次她整整一天没打来，我就感觉心里特别难受，好象有什么东西堵
在胸口一样。夜里，我一直没睡，熬到凌晨三点，我便主动给她打了过去。杨纤
纤对着电话打着哈欠，骂了我一声“神经病”。
后来，我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得出“依赖”两个字。原来一直维系我们
感情的东西，竟然是彼此间的依赖。依赖好比习惯，都是很难改变和撼动的东西。
假使未来的某一天，我们都摆脱了这种长久的依赖，那么爱的成分还有剩下多少
呢？我不敢想象。
五天后，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拉开门一看，是杨纤纤。一时间我
有些迷糊了。她不是去外地吗？现在却怎么又忽然跑回来？我揉了揉眼睛，以为
是做了一场梦。
杨纤纤提着一些水果和画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不认识我了？瞧你那傻样儿。”她用手指刮了刮我的鼻子。
“不是说半个月吗？”我疑问。
“在外地闷死了，找不到人虐待呀！”说罢，她掐了我一下，说，“爽，好
爽！”
我把她扶正，捧起她粉嫩的小脸儿，说：“盼星星，盼月亮，你终于回来了。”
“想我了吗？”
“想。”
“有多想？”
“要多想就有多想。”
“那你这几天都是怎么度过的？”她深情款款地望着我。
“一言难尽，度日如年啊！说真的，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你。”
“对不起，委屈你了。”她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又说，“哼，少给我夸大其
辞。”
“真的，你瞧我都长啤酒肚了。”
她用手臂丈量了一下我的腰围，惊异道：“呀，你胖得跟小肥猪似的？偷喝
啤酒了吧？”
“可能是吧！想你的时候，经常借酒浇愁。”
“我已经长瘦了。”她撅着小嘴说。
我嘻皮笑脸地问：“是不是得了相思病？”
“嗯。”她低头嚅嚅地答道。
“爱情真神奇，能让男人变胖，让女人变瘦。”
“呸，才不是呢？没有感情怎么能有爱情呢？”她大声反驳道。
接着，她从旅行箱里翻出一个袋子。我以为是给我买的礼物，打开一看，是
一件浅蓝色的裙子。我顿感失落。
正当我郁闷之时，杨纤纤从箱底又摸出一条精致的“金利来”领带和一件
“雅戈尔”衬衣。
“送给你的。快去自己窝里换上，让我看看合身不？”
“是假的吧？”我持怀疑态度。
“想死是吗？白捡了便宜还挑剔？”她兴眼圆睁。
我慌忙闪进卧室，欣喜若狂地吹了一个口哨。
换上新衣服的杨纤纤，出落得美丽大方，亭亭玉立，眼波流转。我在她的惊
鸿一瞥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心跳和惊奇。在一束温暖阳光的笼罩下，愈发照人的
杨纤纤在我眼中化成了天使的影子。我瞬间被这天使折服了。
她站在镜子前，自我陶醉了几圈，扭头问我：“怎么样？”
“漂亮！”我的眼睛色迷迷的在她的胸前停留片刻，假装很专业的说：“如
果穿件开叉的民国旗袍效果会更好。”
“为什么？”
“一可以衬托你的曲线玲珑，二可以多露点儿小腿，凉快。”
“滚，白痴。都什么不良思想呢？”她的手掌击中我的左脸。
我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把手搭在她右肩上，又说：“仔细看看，再闭上眼
睛感受一下，发现什么没？”
杨纤纤的眼睫毛眨了眨，说：“发现有个衣冠禽兽的爪子放在我肩上。”
“别总是打击我，小心我出现逆反心理。”
“哼，你管我？”
我干笑了几声，发问道：“难道你就没发现咱俩站在镜子前，看起来很般配
的吗？”
“呸，赖蛤蟆。”
“你这孩子的自恋倾向挺严重的，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建议你还是找别的女孩去跟你配吧。”
我点头，说：“嗯。”
“啪——”她的手掌又击中我的右脸。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问：“洗澡行吗？”
我兴奋异常，心脏扑通乱跳，哆嗦着说：“好好好，就是卫生间有点小，怕
是挤不下两个人。不过我不会介意的。”
“喂喂喂，你小子想干什么？”她警惕着看着我。
“你……你不是说洗澡吗？”我委屈又无辜。
“滚，你的不健康思想又开始抬头了，都想哪去了？是我要洗澡，只是向你
申请一下，因为我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要浪费很多水，希望你不要心疼水费
……”她一脸矜持地白了我几眼，之后命令道，“回自己房间去，我不叫你，你
不要出门。”
“为什么？你洗澡不关门吗？”
“当然关了，我只是怕有某些无耻小人，偷听或者想办法偷看，再胡思乱想。”
杨纤纤意味深长地一笑。
“哼，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你以为自己是妮可基德曼呀！”我拂袖而去，
闪进自己的房间，关门。
片刻，外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良久，水声渐停，传来杨纤纤的声音：“喂，
菜菜，帮我从我房间里拿件睡衣来，蓝色碎花的那种。”
“现在想到我了！”我溜到她房间，从一堆衣服里扒出她的睡衣，过去拍拍
门。门打开一条缝，伸出一只白皙的手，上面还蒸腾着湿漉漉的水汽。我呆了呆，
各种不良想法层出不穷。
“喂，笨蛋，你干什么呢？我的手都伸半天了。”她提醒道。
我赶紧咽下腮帮子里的口水，把睡衣递进去。
杨纤纤不知洗了多久，那时候我倒在沙发上做了一个美梦。梦见我变成了隐
形人，成功了穿越了杨纤纤洗澡的浴室。由于我的隐形水平不是很高，没办法把
黑框眼镜隐去。所以当她看见一个黑框眼镜在她眼前到处乱窜时，吓得晕倒在地
……
我打了个冷战，忽然醒来。睁眼一看，发现杨纤纤正拿着盆往我脸上洒水。
更郁闷的是，我睡觉的时候从沙发滚到了地上，形象大为受损。
“地上挺凉快的。”我解释说。
“是吗？你没发现什么味道吗？”她笑呵呵地问。
我连忙左右嗅了嗅，一股臭味迎面扑来，原来我的脖子下垫着我的一双臭皮
鞋。
“臭死了！”我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埋怨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刚才想把你拖走，可你太重了，没办法，只能用水把你浇醒。”
“别假仁假义了，你分明就是戏弄我。”
她眉毛一挑，说：“哼，好心没好报，算我白帮你了。”
我懒得再搭理她，索性一言不发。
“哎哟，还有呢！刚才有人睡觉的时候，还流口水，真是恶心死了！”她又
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我尴尬的抹抹嘴角，抛给她一个凶狠的目光。
“哈哈哈，别装了，再装我也不会怕怕。”她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就在我们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我发觉内心泛起阵阵波澜，那种异样的感觉，
是从来没有过的。沐浴过的杨纤纤，更加的清新靓丽，宛若人间精灵。
我第一次如此陶醉地看着她。短暂的几分钟，我被她吸引了。我痴迷得忘乎
所以。“喂！看什么看，没看过漂亮女生吗？”她擂了我一拳。
“别作多情了，我看你头发上有一个跳蚤。个儿不小，被你养肥了。”
“在哪里？”她吓得花容失色，只看见她用最快的速度挠头，然后左右摇晃，
一脸惊慌。“笨蛋，原来你也不聪明啊！”我得意的笑了。
“好啊，敢欺骗本小姐，快快受死！”杨纤纤拖下日本式拖鞋，杀气凛凛地
向我袭来。我暗叫不好，抱头鼠窜。我们围着客厅，兜起了圈子。
恰恰这时，有人敲门。我一边提防杨纤纤的突袭，一边开门。
随后，杨维鬼头鬼脑地闪了进来。
杨纤纤正披头散发，坐在沙发，双臂环抱着膝盖，一动不动。这个场面很难
不让别人联想到一些犯罪现场。
我心头一紧，喘着气问：“你怎么来了？”
“路过而已，随便来看看你，看你还快乐不？”杨维左顾右盼了一下，偷偷
说，“哥，千万别乱来呀，现在是法制社会。”
我差点儿吐血，忙解释道：“我们刚才在捉迷藏。”
话音刚落，杨纤纤忽然猛抬头，一脸凄婉地对杨维说：“能不能帮我报警，
有个色狼想……”
说完，她又低头，肩头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哭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女孩子呢？虽然你是我哥，但也不能这样过分呀！”
杨维一脸正气地瞪着我，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我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维快步走近杨纤纤，说：“其实菜菜哥是个好人，以前没来没跟女孩子住
在一起，所以犯些错误也是难免的。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我知道
他是很喜欢你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一定会让他负责到底的。你放心，我
可以做证……”
“开玩笑，我才不会喜欢她呢！更不会负责，我是被冤枉的……冤啊！”我
举手发誓。
杨维赶紧用手堵住我的嘴巴，异常认真地说：“哥，算了，得了便宜就卖下
乖吧，咱都是厚道人！”
“那好吧，我想跟杨纤纤好好谈谈，你先回避一下吧。”我开门，对杨维做
了一个请的姿势。
“千万要冷静，要理智……”杨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我。
我重重地把门关上，冷笑。
此时，杨纤纤已恢复原状。我叫她，她不理睬我。我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地走
了几圈，她也不配合。终于，我也懒得发怒了。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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