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盗亦有道
为了纤纤姐,我会不顾一切的。我暗暗发誓。
是夜,我决定潜入图书馆,先将那副画盗出来,再慢慢找人。
趁着月色,我早早来到图书馆内的一处杂物室蹲点。这是一座常年失修的老
房子,里面的乱桌子乱凳子摆的满地都是,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墙角边还有
一些大学生留下的粪便和未烘干的尿液,小风儿一吹,眼泪就差点儿被呛出来。
我像个乞丐似的,蜷缩在一个破窗户底下。
空间太狭小,我左转一圈,右转一圈,蹭得灰头土脸的,节省了伪装和换夜
行衣的麻烦。
十点左右,大批的同学拿着书本,从图书馆鱼贯涌出。我必须等熄灯以后,
跑到大厅里,把那张的画给偷出来。
现在,整个大厅还是灯火通明。一些勤工俭学的同学和工作人员正在做些整
理和清洁工作。所以,我还要耐心等待最佳时机。一想到再过一会儿自己就将采
取行动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小偷是个很神秘的职业,
记得小时候我经常看一些类似《燕子李三》的影片,男主角往往穿着黑衣服,戴
着黑口罩飞檐走壁,偷到东西后,再往出事儿地点扔把飞刀,留下自己响亮的名
号,让受害者吓的心惊胆战。好像谁不这样干就不够牛逼一样;长大了以后,看
的更多的还是好莱坞模式的片子,男主角西装革履,带着各种先进武器,深入虎
穴。只不过,刚偷到什么关于能毁灭全世界的导弹资料后,就被对手发现了。于
是开始被迫杀人,但人太多了,杀杀就累了,毕竟自己不像黄飞鸿那样,怎么打
也不会死。关键时刻,美丽的女主角就出现了,男主角精神大振,带着女主角一
起杀人或者逃亡。途中两人一定要摆摆POSE,产生一些爱情神话。最后,敌人都
死光了,世界被拯救了。用现在的流行语形容就是,酷毙了。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整个图书馆的灯全灭了,周围漆黑一片,阴森森的。我
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奔向前面的大厅。就在我刚要抬脚的那一瞬间,前方传来
一些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我以为被
发现了,急忙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后撤退。身后是一个钉着木板的大窗户,
我急中生智,猫腰钻进旁边的一个桌底下。
在距离我的藏身之地还有两三米时,脚步声突然嘎然而止。这时,我听见一
个男孩和女孩说话的声响。
“你真坏,把我带到这么黑的地方,想干什么呀?”女孩娇滴滴的对男孩说。
“嘿嘿嘿……”男孩坏坏的笑了,说,“别怕,我只是想吻你!”
“不可以,瞧你猴急的。”女孩矜持地说。
“怕什么呀,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了,赶晚不如赶早。”男孩说起了家乡方言。
片刻,我的脑袋里就多了一个大问号。不知怎的,这声音听起来竟有些耳熟,
可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恰在我半惊半疑之间,那女孩又说:“你们男孩都
是这样,不懂得珍惜,光顾得满足自己。”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对你可是真心真意的。”
“哼,那你还要这样做?”
“那……那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油嘴滑舌吧你?我让你吻了,到时候你就该找别的女孩了。唉……”
“不会的,我发誓要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变心。”
“你真是个好男人。啵——”女孩狠狠地亲了男孩一口。
而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男孩得逞了。
“坏蛋,以后你要对人家温柔点儿哦。”女孩娇滴滴地说。
“嘿嘿嘿……”男孩笑出了声,又说,“这儿太简陋了,我们总不能站着吧。”
女孩沉默了几秒,说:“我好像记得那边破窗户旁有个桌子,我们去坐会儿
吧。”
“嗯,那我们快去看看。”
我一听,顿时傻眼了。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恰在此时,女孩猛然跺了跺脚,叫道:“不好了,图书馆快锁门了。”
“啊,完蛋了。”男孩也急了,拉着女孩慌慌张张地往回跑去。
我暗暗松了口气,从桌底下钻出来,飞快地跟上他俩。如果今晚这对饥渴的
野鸳鸯出不了图书馆,或许就成了我行动的障碍。
大门口,两人正隔着玻璃和管理员解释着什么。我顺着墙角,借着窗外洒进
的月光,竖起耳朵睁大眼睛。
“叫什么名字?”管理员问女孩。
“郝香。”
“你呢?”
“杨……杨维。”男孩结结巴巴的答道。
这两个家伙寻欢作乐也真会找地方。我捂着嘴笑了。
“搞这么晚,做什么呢?”管理员刨根问底。
“学习。”郝香一本正经的说。
“是……是学习。”杨维也在一旁信誓旦旦。
“但愿你说的话都是真的。”管理员说完,从外面打开了门。两人磕磕碰碰
地挤了出去,门随后又被锁住了。管理员飞身跃上自行车,“吱嘎吱嘎”地跑了。
月光如水,星垂满天。世界终于归于静寂。
我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用手护着火光,缓慢地摸索到作为展览室的大厅。走
近一看,才注意到门上有把铁将军。我又在大厅外绕了一圈,试图寻找另一个合
适的突破口,但除了几个装了防盗门的窗户外,其他都是坚固的墙壁。没办法,
我只能撬锁了。接着我翻出了屁股后面挂着的钥匙和挖耳勺,几个工具轮流上阵。
折腾了半天,挖耳勺折断了,几个钥匙撅弯了,锁屁股眼也被插的脱了几层皮,
但锁还是没能打开。无奈之下,我掏出杨纤纤送给我的那把假瑞士军刀。听杨纤
纤自己口述,此刀是她省了一个月的化妆品才买的,所以意义特别重大,一定要
慎重保管,不得丢失或者损坏。当时我满心欢喜的接过了刀,一看原来是假的。
估计杨纤纤被假冒伪劣产品给坑害了。不过为了让她高兴,我还是强打精神说,
放心好了,刀在人在。现如今,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喂,干什么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不寒而栗。
我打了冷战,回过头去。
一双明亮而严肃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看来,这下子全玩完了。
“干什么呢?”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没……没干什么……”我浑身不停的哆嗦着。
“是偷东西吧!”
“不……不是……”
“那你呆在这儿干什么?找乐子吗?”
我立刻哑口无言了,转眼又想,你小子又来做什么呢?难道是专门为了逮小
偷?如果真是那样,或许我还可以放手一搏。想到这后,我向下望了望。令我失
望的是,地上没有砖头或者铁锹等凶器。
“这大半夜的,呆在这破地方,咱不偷点儿东西回去,值吗?”那人换了个
口气说。
我困惑了,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人。他体型高高瘦瘦的,上面是黑衬
衣,下面是白球鞋,留着小平头,长的还算清秀,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假象。如
果不是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我怎么也不可能把他和小偷扯在一起。看情形,今晚
是撞见同行的冤家了。
“你是什么来头?来这儿借什么东西?”小平头又问。这次他把“偷”换成
了“借”。
“没啥来头,我想来取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是吗?是什么东西?”
“一幅画。”
“什么画?”小平头霎时来了兴致,他大概是把我说的画和徐悲鸿、张大千、
傅抱石这些大师们搅和在一起了。当我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他听后,他先是瞠目结
舌,后又前俯后仰的笑了起来,说,“哥们,你真是傻得可爱。”
我撇撇嘴,问:“那你又是来借什么?”
“我在外面一家电脑公司打工,由于我的疏忽,公司的电脑一夜间少了几个
CPU 。俺可是穷人家的孩子,哪陪得起啊,只好过来借了。”他说的很轻松。
“你这可是在偷东西呀。是犯法的,知道吗?”
“呵呵,你这不也是来偷吗?”他不屑的说。
“孔乙己说,偷书能算是偷吗?那是借。偷画和偷书都是一个性质的。而你
的偷CPU 和偷TOYOTA却相差不多。”
“谬论,人的知识不是写在书上,就是装在CPU 里,我们偷它们都是为了学
习知识。这总比偷情好吧。”
就这样,我们斗了半个多小时的嘴。停了一会儿,我说:“该工作了,可这
把锁却打不开。”
“让我来试试。”
“给,用这个吧。”我把刀递给他。
“嘿,瑞士军刀。”他瞥了一眼,很肯定的说,“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我以
前在学校还卖过。”
说完,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个小钩子,插进锁屁股里,上下摆弄几下,锁就开
了。
“高人啊,高人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忍不住放了几句溢美之词,
露出迷惘加崇拜,问,“敢问兄弟高姓大名?”
“王文明。”他很爽快地说。
“王文明?”我惊的张口结舌,忽地想起那个夜晚,我被三个男孩痛殴,等
我后来想去报仇,王文明同学已转学了。
“我是邢菜菜。”
“不会吧?冤家路窄呀!”临到他张口结舌了。
随后,我俩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巧合。
我们边聊,边信步走进展览室大厅。我点着打火机找到了那幅画。王文明径
直走向墙角的几台电脑。他的速度很快,短短的几分钟已经拆开了三台机器,取
走了里面的CPU 。拆完后,他又把机器重新装好,并说了句很耐人寻味的话,盗
亦有道。
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我俩躲在二楼的走廊边,抽了几根烟,漫无边际地
谈了一阵子童年的往事。王文明说:“当初把你扁一顿,你不会记仇吧?”
我笑笑说:“怎么会呢?要不是你,我就错过了最后见杨纤纤的机会。”
“杨纤纤?”他努力想了想,说,“她好象在好几年前就去世了吧!”
我心里一寒,说:“哥们,你不会是开玩笑吧?她是去了韩国。”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知道她家很有钱,在东亚许多国家都有生意。
我有个亲戚跟她家有生意来往,隐约听说她得了什么白血病,后来就……”
“不可能,不可能,我今天还见到她画的作品了。她没有死,绝对没有死。
我可以感觉到,她一定会出现的……一定会来找我……她不会欺骗我的……”我
激动地大叫起来。
王文明赶紧捂住我的嘴,说:“别……别喊,其实我也不确定,也许是我听
错了吧。再说了,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她肯定还好好的活着。”
我终于冷静下来。
最后,趁着周围没人,我们翻出二楼的窗户,顺着一条雨天出水的管子爬了
下来。王文明说他要立即赶回去,明天早晨还要上班。我们就在一条岔道口分别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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