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最怕粉红绯闻毁前程
眼见客套话用尽,好比吃光了碟中的菜,又不想放下筷子,下一道菜还在烹饪
当中,如何避免这翘首的空白尴尬,似乎在朱妙这儿不成问题。朱妙套磁儿的水平
低,给领导擦鞋、奉承巴结之类无个性的事儿也做不出来,关键得找一个方东树有
兴趣,而她又能凑合的话题。她迅速扫了一眼方东树的书柜,庆幸视力良好,且超
常发挥,发现了不少文学作品,并借以打开了话题,新上桌的菜香,在旧的氛围中
弥漫,谁都会忘记先前吃了什么,而被眼前的口味迷住。方东树埋藏多年的文学梦
被搅醒了,多少年前的文学,好比尘封的旧情人,忽然出现,金光闪闪,难免感慨
万千。他兴致勃勃地谈起了他的那段文学时光和那个时期辉煌的诗人作家们,显露
出当年的神往之色。
不断有人敲门打扰,要签文件,或者问询某些安排,电话也间歇性抽搐。
“不好意思。”方东树不断道歉,然后立马续上中断的话题。
朱妙附之并不谄媚的微笑,犹如音乐会的背景舞台,极力营造和谐场景。她已
经发现宝藏,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打算沿着文学的路深挖进去。
“您现在还看文学作品吗?”朱妙适当地插上一句,以便方东树更好地发挥。
她面朝窗户,外面阳光正浓,从方东树忽而一闪的表情里,她知道自己的眼睛亮得
异常。
“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每天忙工作,前段时间同事给本小说,有点意思。这
年头,小说变得也真快啊。”方东树摇摇头,连续拉了四个抽屉才找到那本书,看
看封面,再看看署名,愣了。
那正是朱妙无性时期创作的小说。方东树觉得有意思,想必他是喜欢的。对于
项目,朱妙的信心长了几分。不过,结果并非朱妙料想的那样顺利。方东树听完项
目的事情,样子比他求人还窘,几乎是羞涩地看了朱妙一眼,迅速低下头,说:
“这事并非我一个人说了算,得开会研究,但请你吃饭,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这个城市的人喜欢在饭桌上解决问题。并且饭桌上,往往更易于解决问题。好
比床之外的地方更富刺激性,高潮来得更快。
“天天渔港”前的车光泽耀眼。穿红制服戴红贝雷帽裹白手套的小伙子手脚僵
直地比划,将方东树的新款奥迪徐徐引入停车线内,再弓腰打开车门。太阳下方东
树眯眼微笑,与朱妙一前一后到了酒楼大堂,又想起什么来,对朱妙说“你等我一
下”,高一脚低一脚走到车边,打开车尾箱,呆了片刻,打通朱妙的手机,问:
“想喝什么酒?”朱妙说:“随你吧。”她正看水池里的鲨鱼,六七条,铅色,嘴
阔,森森獠牙,两眼愚顽,不动也露凶残。朱妙眼望鲨鱼,心有所想:“方东树应
该离了婚,不像是有人嘘寒问暖。女朋友嘛,应该有,估计不太固定。”
朱妙胡乱思想,转过身,见方东树迈着官员的步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眉间暗藏喜悦,小眼十分温情,她不由也是欢喜,眼睛发亮,心里幻化一股类似于
夫贵妻荣的美妙,如晒谷坪里蹦跳着数十只觅食的麻雀,空旷的场地里蕴藏勃勃生
机。
鱼翅燕窝上席,大碟小碟满台,把服务员退了,开始不轻不重地说话,不急不
缓地喝酒。
“来,为我庆祝。”方东树眉间绽开喜悦一朵。
朱妙一听,知会错意,差点落个自作多情的笑柄,心里尴尬,端起酒杯,一时
忘了问他庆祝什么。眼见方东树喝干了,倒满了,竟有些朝气蓬勃,身上的吸引力
如红酒的味道,弥漫开来。酒桌上精致的餐具都散发权势的魅力,碗里的每一根鱼
翅都和蔼可亲。
“什么喜事啊?”朱妙把自己梳理好了。
“有机会再告诉你。”方东树神秘地一笑,有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意。
被招至篱笆墙外,不能应邀进屋,朱妙颇觉遗憾。但因方东树这男人有赏心悦
目之处,不惹人心烦,心里面还是有几分舒服。
没多久,一瓶红酒过半。朱妙将三十年的成长,城市的变化,新近发生的新闻
都聊了一通。
期间方东树讲了一个故事。
“有个男人结婚后被派到外地工作,一呆七年,在外地与一个女人同居了五年。
他回来与老婆提出离婚,带着三岁女儿的老婆死活不同意,那个同居的女人也是不
肯撒手,居然雇了杀手来解决这个问题。”
“都不肯放手,因为爱?”
“爱和恨,谁知道,这两种含混的、能相互飞快转化的情绪。”微笑从方东树
脸上冒出来,羞涩混在微笑里,如随波逐流的人群。
朱妙怀疑是方东树自己的故事,偷眼研究他,他的羞涩消失了,涂了一层冷峻,
便问结果,方东树说自己也不清楚。
与方东树饭毕,朱妙仔细分析了一下局面:若是以文学为突破口,顺着这根文
学之藤摸下去,三个月之内有把握将方东树搞掂 —— 也就是把他愿意倾力为她
做事的感情基础打牢,结下赤诚的友谊,这种方法,只需要献心,不需要献身。但
过程太慢,效率太低,并且男女之间的友情,一不小心就会偏轨,与其进行到一半
偏轨,不如一开始就驶入正道——上床。找睡过的男人办事,失败的概率很小。睡
过他,等于抓了他的把柄;被他睡过,他多少还有些残留的感情。再说,政府官员
最怕粉红绯闻毁前程,万一被睡过的女人一下把奸情公开,形势必然大跳水,翻身
太难。
朱妙想,或者先把方东树睡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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