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多少清白男女和爱情
曾有朋友介绍一个男人给朱妙,言此人有点能耐,解决工作问题应该不在话下。
说这位仁兄有能耐,是指他的交际活动广泛,他本人没有任何权力,只是和有权力
的人,混得比较融洽,能说得上话。席间喝酒聊天,这位仁兄正襟危坐,和善可亲,
为朱妙工作问题指点迷津一二,比如说,要这样,不要那样,这单位好,那单位差,
完全是一通敷衍的废话,却又暗藏玄机。朱妙不断点头,表示这位仁兄说得非常有
理,持续微笑,以至肌肉麻木。后来这位仁兄大谈文学,朱妙更是表现出一个女文
青的虔诚,这位仁兄便有些志在必得的窃喜。散席后去茶馆,在路上,这位仁兄借
酒拉了一下朱妙的手,朱妙假装糊涂,力扮无邪。当然,朱妙扮无邪是有道理的,
这位仁兄的年纪,应往父辈以上来算,让父辈搭个手,稳稳步子,也算是朱妙份内
的责任。没有想到,这种小细节,被这位仁兄误会了,或者男人们,总喜欢故意误
解,为自己打开一条通道。
第三天,这位仁兄请朱妙吃饭,饭间没话找话,心不在焉,暗泄醉翁之意。朱
妙心知肚明,仍是扮天真无邪,觉得自己也卑鄙,想放长线,钓大鱼,或者奢望用
姜太公之渔竿,不用损失什么诱饵,便能钓上条大鱼来,于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请吃饭,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位仁兄让朱妙深刻地明
白了这个真理。
饭毕,果然,这位仁兄提出,红云山夜景奇美,不如进去走上一走。到了这一
步,朱妙仍是不愿意相信,男人心里会那么龌龊,这位仁兄,真的要和她干点什么
事出来。红云山灯光流泻一地,到处是阴影,仿若许多魅影,灯光照到的地方,是
很亮堂的银色,但亮堂的地方,没什么人行走,大多到魅影里搞鬼去了。孤男寡女
到这种地方,朱妙有点小恐惧,倒不是怕鬼或怕人,而是知道,在这种时刻,事情
更容易见底,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不再有欺骗功能,要是再和这位仁兄打太极,
肯定会惹个鸡飞蛋打。进了公园,要么是同意,真刀真枪地干,要么就不要再提帮
忙这档子事。所以,朱妙心里惶惶然,不知能不能稳住这位仁兄。
红云山路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立着些神秘的女子,见朱妙和一个男人往
红云山里走去,神色古怪,似乎暗含着某种嫉恨。有时会有车门嘭地一响,某个女
人闪身钻进车里,那个忽然空出的位置,像颗缺牙。有时某个女人和某个男人一前
一后地往红云山里走去,两人的间距与朱妙和那位仁兄相同。路边的的士亮着“空
车”的牌子,司机抽着烟,膀子吊在车窗外,一边等客,一边把眼前事物当作景色
观赏;摩托车(摩的)司机把头盔挂在扶手上,车座上落一边屁股,既漫不经心,
又很警觉地注视来往的人,以职业的敏锐捕捉每一个细节,宁愿判断错一千次,也
不愿丢掉一个机会,半边屁股在车座上起起落落。
刚走到草坪上,一大朵阴影落在头顶,这位仁兄便捉住了朱妙的手。说捉,是
因为很突然,像捕捉蜻蜓或者蝴蝶,因为怕飞走,动作极为迅速。朱妙极怕失去机
会,得罪仁兄,更怕仁兄更进一步,越搞越近,便试着,极为小心地扑腾了一下,
不管用,仁兄攥得很紧,心里很清楚这种轻微的挣扎,是脆弱,不是坚决,因此攥
得更紧,真要是蜻蜓什么的,早被他掐断气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仁兄说,“抱一抱,抱一抱。”朱妙说,“不抱不抱,抱了
很危险。”朱妙说得真诚,也许是太过含蓄,这位仁兄却误会朱妙在挑逗他,迅速
地从背后抱紧朱妙,想往草地上滚去。朱妙站开八字脚,撑住了,屁股感觉到生理
上进入“微软”期间的仁兄,居然微硬了,并且,他正尽力使它巨硬。遗憾的是,
仁兄似乎心有余力不足,裤裆里始终如半卧于床的美娇娘,慵懒无力。
朱妙忽然想笑,觉得这位仁兄也太幼稚,居然认为天底下女性,都文青坏了,
他一番胡言乱语,就可以很文学地、水到渠成地把女人干了。假若这位仁兄挺适合
花前月下,不是那么干瘪不堪,形象糟透,随着蜻蜓扑腾的次数减少,事情还是大
有回旋余地的。
朱妙终究把事情搞砸了,“微硬”彻底泄了气,再也没找过她,她的工作问题,
又悬了一段时间。
后来,朱妙与龙悦说起这个段子,龙悦笑了,道:“你去红云山?那可是野鸡
和狼出没的地方。在这个城市里,公园与人狼狈为奸,与城市一丘之貉,无论是名
正言顺的恋人,野合的鸳鸯,还是隐秘的苟且,它们一概暧昧地宽容。什么风景,
在情色男女眼里,都是虚设,都是装饰,人只不过是需要一些稍微高雅的幌子而已。”
“到底有多少清白男女和爱情?”
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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