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里还有呼之欲出的鸟
出电梯门时,男人抱玫瑰的手没那么虔诚了,玫瑰东倒西歪,如男人的精神一
样溃散。毫无疑问,男人从心理上开始萎了。在这个满街涂满私家侦探电话号码的
城市,谁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追踪,男人有裸露的恐惧。
事实上,在这个城市,比人身安全更糟糕的是情感危机,越来越多的男人和女
人选择通过私人侦探来解决自己的情感问题。私人侦探们究竟是在给社会添堵,还
是为人民排忧,没人管。他们总在流动,手机不断改变,他们住“十元店”,那里
混住着落难的民工、艺术家、妓女,甚至事业溃败等待东山再起的斗士。“私人侦
探”们以各种方式,进行跟踪、偷拍、偷摄、窃听,为委托方服务。有报道说仅上
海、北京,以民间调查机构性质存在的私人侦探公司就有三百多家,“福尔摩斯”
和“007 ”在每一个角落潜伏。他们有的甚至受过专门训练,比如摄影(包括密拍)、
驾驶(包括驾车跟踪与反跟踪)、化装,具备各种思维与推断素质。私人侦探的广
告铺满了天桥、马路、墙壁,混迹于老军医、办证、夜总会招聘广告中,特别抢眼
:
当你的朋友欺骗了你
当你的生意伙伴坑了你
当你的婚姻伴侣背叛了你
而你却一直蒙在鼓里
茫茫人海里总有我们勇敢的身影
男人的屁股被电梯门抹掉前,有点颓丧。这只颓丧的屁股并没有获得朱妙的同
情,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向龙悦报告敌情。龙悦不相信,说:“朱妙你认错人
了吧?余作人去了香港呢!”朱妙说:“看来,长一脸鸟巢大胡子的男人不少啊,
而且,鸟巢里还有呼之欲出的鸟呢,他下巴里也长了一颗肉痣。”龙悦说:“我打
他手机问问。”朱妙道:“你现在打,不就坏人家好事了吗?”话没说完,龙悦就
挂了,但很快又拨了回来,说:“他手机不在服务区,他没开通国际长途,证明他
人在香港。”朱妙笑得厉害:“傻妞,要搞鬼的人,对手机的功能是反复研究过的,
如何使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小菜一碟。”龙悦拖着习惯的长音说:“没那么复杂
吧,你把男人想得太坏了呀。”朱妙见龙悦脑袋榆木,懒得撬了,只说:“这不是
好与坏的问题,你觉得我坏吗?”龙悦说:“你当然不坏!”朱妙嘻嘻一笑:“这
不就结了吗,对手机做手脚的事情我也干过啊。”
龙悦不说话,话筒里呼呼生风。
“你到底是不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前者是盲目信任,后者是自欺欺人。”
“朱妙,我是不敢相信,他对我那么好,不可能的。”
“你把好与需要混淆了吧,亏你还已婚呢。”
“他只是拿了一把玫瑰而已,或者事情没这么复杂。”
“男女关系,你没我在行。我的嗅觉比事实还真实。或者你可以找私人侦探试
试。”
“满大街的张贴的那种?那是些烂仔。”
“绝望的人会求助于神,无可救药的病人会信赖巫术,你要是失去他没法活,
就去找他们喽。”
“谁说没法活了?”
“那不就结了吗,劳民伤财穷折腾。好啦,下次就是看见他和别人上床,我也
不告诉你了,不给你添烦。”
朱妙口干舌燥,龙悦是激情的俘虏,那张圆脸藏不住东西,那腔与年龄不相称
的纯真浪漫是矛也是盾。她玩不过已婚男人的。
“余作人这人渣已婚也就算了,还拖儿带女;拖儿带女愿离婚也就算了,还用
情不专……火在朱妙心里慢慢地烧,为天下像龙悦同样遭遇的女人而烧,也为自己
而烧。
“偏偏方东树又是个已婚男人,早就拖儿带女,产生幻想的可能都没有。这会
儿,他可能在教女儿作业,可能在和妻子缠绵……我真是撞鬼了,又想挖社会主义
的墙角……一个被别的女人连续用了多年的男人,怎么洗都很陈旧……她吸干了他
的新鲜血液,洗掉了他的年轻活力,挤干了他的澎湃激情,还缠住他不放!”朱妙
转而恨起了方东树的妻子,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能嗅到他的家庭里不
同寻常的气氛。
性急吃不了热豆腐,朱妙不得不放慢了进攻速度,尽量丰富故事的前奏。
脑海里还在嗡嗡地闹得不可开交时,朱妙已经打开了电脑。三十年的温柔揣在
怀里,憋得难受。她想全身心付出,随便什么男人,单身就行。给他做饭,和他做
爱,与他逛街,为他洗脚,剪脚指甲,按摩……干那些平常男女们所干的事。
无爱一身轻,朱妙时常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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