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青春的肉体大约憋坏了
朱妙语塞。她的意志开始摇晃。此情此境,任何女人似乎都难以逃脱片刻的幻
想:程小奇少年老成,英俊倜傥,涵养丰富,外加多情温柔体贴呵护专一忠诚,这
样的男人,恐怕谁都不愿让他从手中滑走。朱妙对自己幻想的东西充满向往,比起
人到中年官位不低却早已结婚生子的方东树,想象中的程小奇还是很具可比性,甚
至威胁性。再加上方东树这边前路未卜,说不准竹篮打水,虚掷青春。
“没有必要非得在方东树这棵树上吊死,我和程小奇的关系,并不影响我对你
方东树的感情,正如你和你妻子的关系,并不影响你爱我。男人和女人的事情,就
这么简单。凭什么只有孤独地坐着等待一个人,才叫爱情,边走边等,就不是爱呢?”
朱妙对旧问题提出了崭新的疑问,并且得到了很完美的答案。
于是她比较含糊地把结不结婚的事告一段落,对于程小奇这样的少年,她几乎
不用费什么脑筋,就把他哄得欢天喜地。她说等见面后再谈婚论嫁也不迟。她知道
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任何事都没有定数,与其在此争执不下,不如把问题交给时
间,以及偶然。
程小奇总是不肯放电话,朱妙没有兴致,配合呻吟。无私奉献,是一种美德。
“他青春的肉体大约憋坏了。”
朱妙一身运动装,轻捷地行走如猫,除了手上的那柄棍状藏刀,没带任何有碍
行动的东西。深夜的车流稀少,偶尔划过的噪音更衬托黑夜的宁静。这个晚上,朱
妙见到了月亮,它在树叶中隐隐约约。开始还以为是路灯,当月亮忽然跳到一片空
白的地方,才知道它挂在天上,月光洒在地上,干净的街道如降了一层霜。
此刻,她往更阴暗的那条街道走去。不过,因为月亮,街道比平常夜晚要亮,
出门后内心里一直打鼓,对于这明亮的夜晚仍有几分失望。
月亮躲起来,噩梦现身吧!她默默地咬牙。对不知名恐惧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今晚来主动去寻找它,捅穿它。她紧握藏刀,不急不缓地行走,街道里流淌着白日
的世俗气息与声响,它们像一群煽风点火的幽灵,推搡着要看即将上演的戏。
没有遇见一个人。这条街上只有小卖铺、围墙、小食店,还有一个死气沉沉的
戏院,在不远处的辉煌背景灯光中,如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戏曲在这座年轻的城市
衰落,各式光碟繁荣起来,那些咿咿呀呀哼哼唧唧的东西,都跑到所谓的社区文化
里去了。戏院仅仅作为一种象征存在,也许迟早会被某个开发商掀了,盖成豪华的
酒店或者商场。
街忽然窄了。前面那段一百米左右的街,一片昏暗。月亮不知被哪栋楼挡住了,
没有路灯,除了个别醒着的一窗亮光。朱妙并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回首注视走过的
路,相比眼前的通道,那条路显得相当宽敞明亮。她停在那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
勇气,十分惊奇地发现,出门前胸腔内的鼓声消失了,惶恐也荡然无存,并且滋生
一丝兴奋与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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