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地方做爱才叫欲仙欲死
裸露在外的手臂忽冒出一阵鸡皮疙瘩,早起的清洁工率先知道秋天来了,然后
满街的人,都熨帖地给自己套上了长袖,城市里浮躁的气氛霎时削减不少,仿佛一
个步入成熟的少年,添了几分稳重和对往事的惆怅。
一年当中,最舒服的秋天具体来临了,风凉飕飕的,空气很爽。这个季节最适
于搂搂抱抱,或者说这是个搂搂抱抱的季节。夏天在街上牵手的男女,开始密不透
风地相互箍紧了,步调一致,提前练习御冬的方法,说不清是季节的秩序,还是恋
爱的发展。
从清洁工的扫把底下逃跑的落叶,已经疲于奔波;而树上缺乏耐力的叶子,对
新鲜的大地充满好奇,迫不及待地挣脱了枝干,追到了地面,跑跑停停,东嗅西嗅。
只有一种四季开放的花,在它那儿看不出任何关于季节的变化,宛如得道之仙,超
于凡俗之上。
秋天不愧是收获的季节,才凉快一点,龙悦就开始吆喝吃火锅了。凡吃,总得
有个讲究,或者得讲个理由。在本城吃饭聚堆,通常由发起人埋单,所以被邀请者
自然要吃个明白,糊里糊涂地蹭饭,终究有些失礼。
“和余作人结婚?你离了没有?他办了没有?”朱妙难以想象,在这么短的时
间内,就废掉两个旧巢营建一个新窝,真是奇迹,捅个鸟窝还得爬树,要是这窝筑
得高且险,也是困难重重。而如今两个人建立的家庭,灵肉相混,相濡以沫日复一
日,居然比捅鸟窝还容易,朱妙惊诧。
“木已成舟,办手续只是几分钟的事。我这边早已是离弦之箭,不可挽回。他
妻子也另有相好的,所以皆大欢喜。”龙悦一连用了几个成语,似乎比从前稳重了
许多,仿佛几年的生活,在那几分钟里灰飞烟灭后,伤了元气。但很快她又活泼了,
说和余作人打算旅行结婚,二婚低调处理,只请了各自的好朋友聚一起吃餐饭,喝
点酒,宣布结为夫妇,然后趁秋高气爽去丽江,去香格里拉,“在那种地方做爱,
才叫欲仙欲死。”
“不结婚也可以去那里做,你结婚就为了这个?”朱妙发现龙悦贼性未改。
“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觉得床上做与地上做感觉大不一样吗,你要是结
婚,会去哪里旅行?”
“我想去西藏。在进行天葬的地方举行婚礼,在那里搭一张婚床,然后等待秃
鹫。”
“我看你是没见过天葬。网上找找,残缺的血淋淋的尸体,恶心死你。你是真
浪漫,和你比较,我是伪浪漫了。晚上见,记住啊,谭鱼头‘峨眉山’厅。我还有
电话要打。”
“谭鱼头”国内连锁,生意十分兴隆。大厅里小桥流水,古筝和弦,桌椅古朴
典雅,餐具洁白精致。厅内空间之大,出乎想象,放眼望去,竟似个大剧院,屋顶
距离地面约三四层楼高,所以绝无嘈杂喧哗,耳朵里听到的,只是些温和人声。
二楼全是包房。环形走廊上任何一处都能见到大厅景致。
朱妙在走廊欣赏一圈才进“峨眉山”厅,推门便被一股川香火锅味包裹,房间
里热火朝天,所有的脸,所有的目光一齐朝她甩过来,她眼花缭乱,一个也看不清,
以为走错房间了,正尴尬地要退幕,龙悦两手湿漉漉地进来了。
“你迟到了,来坐下,自觉地喝了这杯酒。”龙悦用纸巾擦手。
“朱妙,坐这儿。”原来古雪儿也在,她气色不错,剪了个齐耳短发,头发每
一根都拉得笔直,居然还有几分少女的娇羞,这景致让朱妙新鲜。又见古雪儿波大
无边,领儿低、乳沟深、皮肤白,男人们的目光总是轻易地掉进去,十分吃力地拔
出来,让旁观者捏汗,让她为自己羞愧。
余作人也许是装蒜,也许真不记得电梯里那回事,十分自如地和朱妙握手客套,
鸟巢样的络腮胡子剃了,留下一块刚收割过的稻田。人逢喜事精神爽,余作人风度
翩翩,与抱一捆东倒西歪的玫瑰时截然不同,原还是颇具观赏性的。朱妙不由多看
了两眼。朱妙见龙悦与他已冰释前嫌,又欲成百年好合,人装蒜,她装葱,也懒得
戳穿他。
龙悦向大伙隆重介绍了朱妙、古雪儿等五六个朋友,彼此隔着冒着热气的火锅
对号入座,行注目礼。余作人对朋友的介绍有板有眼,基本上都是大学同学,外号
绰号一并引进,搞得笑声一浪一浪。一个高个青年惟恐天下不乱,举起数码相机,
不断捕捉大伙原形毕露的嘴脸。余作人把他拉住,对大伙说:“剩下的这位摇滚青
年,许知元,今年二十八,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四十八,三围尺寸不详,‘百年
好合’影楼的大牌摄影师。”余作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被叫做许知元的青年始终
被摄像机挡住半边脸,没有停止摄像,但咧嘴偷笑,露出一口好牙。
朱妙感觉许知元镜头正对着她,不好意思装痴,更羞于卖俏,心里有点慌张。
假如许知元样子平庸,他的鬓角不是那么鬈曲迷人,在两侧划上那么优雅的线条,
朱妙根本不会在意是否有人拍照。朱妙的心理活动折射在行为举止上,立即被敏感
的许知元捕捉。他挪开摄像机,露出真容朝朱妙竖起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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