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爱情早转化为亲情
朱妙能感觉诗人捧着一块粘贴的破镜,分外小心,对他产生同情,轻笑道:
“你当然给不了我要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一个漫长的冬天过去后,新生小草是新
草还是旧草?人生苦短啊,你好好享受生活。”朱妙挂了电话,动作十分潇洒,心
里还是疙瘩。她越来越感觉到婚姻其实是牢不可破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爱情早转化
为亲情,习惯早成为自然的夫妻,要在他们的墙上捅点漏洞可以,想拆墙砸院夷为
平地重筑高墙实在太难。这是她这辈子悟到的最宝贵的人生道理之一,值得大声疾
呼,推而广之。
程小奇下午的飞机。朱妙在街上溜达。雪厚,踩在脚下咯吱作响,放眼四望,
景致大异于南方,毛主席说“银妆素裹,分外妖娆”,大约就是眼前这般。朱妙因
为心里欢快而不觉累,对程小奇的热情随之散发开来,她确信这次幽会,会令人神
魂颠倒。
雪地里走久了,又觉腻味,再加上两腿发沉,朱妙决定回酒店休息,或者做个
面膜,她有必要养精蓄锐,希望一张面膜让她年轻十岁。贴了面膜躺在床上,翻一
本在机场买的小说《 万物生长 》,作者在扉页上写道:“给我的初恋BP,阴差
阳错,我当时真没想到一辈子会这么短。”仅一句,就把朱妙噎住了。原来世上还
有这样的爱情,嫌一辈子太短,即便是用来思念也嫌太短,还要撰文,明说为了忘
记,暗是躲避现实,通过时空的隧道与过去缠绵。
朱妙正暗自思忖,手机响了,僵硬着嘴接通,一听是方东树,也顾不得表情皱
了面膜,惊呼一声,欢喜间不忘添上忧伤的佐料。这是一个高难度,要在瞬间将两
种情素与声音糅合得恰到好处,毫无破绽,能者恐怕不多,朱妙轻松地做到了。
“小猪,我在北京开会,一周。你,还好吗?”方东树如放风的囚犯,既喜也
忧。
“我在沈阳,参加同学明天的婚礼,刚到。你还好吗?”朱妙撒谎,语调越发
幽怨。方东树居然在北京,她暗自欢喜。
“噢,你也离开南方了?北京下大雪呢,交通堵塞,但人人都是满脸笑容。”
方东树欲进还退,拍马归营,扯些天气交通方面的琐事。
“沈阳也是。好久没见过下雪了,真想把这个洁白的世界带回南方去。你怎么
样?有什么麻烦吗?又瘦了吗?”
“苟且偷生。”
“我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不如我们都到北京来。”
“我如何能一走了之?”
“唔……”朱妙无言以对。
“我只是惦记你,你要快乐地生活。”
“我参加完婚礼去北京看你!”
“别,小猪,我已经欠你太多。”
“不,我要去看你,要见你。”
朱妙执著,方东树歉疚一番,张开了双臂。朱妙计划与程小奇呆一晚,若与他
十分愉快,就多睡一夜再走;若不十分愉快,明天早上就开溜,不顾当初与程小奇
相聚一周的约定。
方东树的电话减少了她与程小奇幽会的兴奋,目的更为明显,仍是可以简单地
说成两点,冠冕堂皇敷衍灵魂的说法是,心里愧疚,想弥补程小奇;若要一针见血,
那便是享受与处男的交欢。她坐在的士里,公路两边的雪白得晃眼,车速不快,时
间还早,她也不急,还有一搭无一搭地与司机聊起来。司机中年,车里却播放时下
最流行的歌曲,与司机年纪不和谐,与雪地景致很相衬,如果朱妙此番是去见方东
树,那么这歌曲与她的心境也很和谐。司机说:“去机场接人啊?”朱妙说:“你
怎么知道?”司机笑道:“没见你带行李呀,再说,我开了十年的士呢!”朱妙说
:“那你猜猜我接什么人?”司机看朱妙一眼,看看路面,再看朱妙一眼,说:
“那我就瞎猜了啊?你接的是个男人。”朱妙道:“世上只有男人和女人,不猜也
对了百分之五十。”司机又说:“是见面不多的情人儿。”朱妙笑道:“见面不多
也能猜到?”司机神秘一笑,说:“瞎猜呗。”
朱妙调整好心情,在机场里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在机场出口处一个稍微隐蔽的
地方等程小奇。程小奇划动两条坚实的处男的腿,从人流中分裂出来,向朱妙走过
来的时候,朱妙立即失望了——程小奇不但没有为她消瘦,反倒长了一身膘,先前
健壮的体形,明显肥胖——实在难以令人相信,那个一说到爱她就失声哭泣的男人,
在痛苦中,肉体竟然发了酵似的膨胀,想象中的翩翩少年,忽地腰粗脖子短,局面
滑稽。
程小奇的手流畅地搭上朱妙的肩。朱妙暗藏不快,忍了半晌,还是问道:“你
不是说你瘦了,帅了吗?”程小奇正色道:“我一痛苦就狂吃狂睡,很久没吃过家
里的饭菜,所以胖成这样。”朱妙哑然失笑,因无科学依据推翻程小奇,只得沉默。
在回酒店的车上,程小奇握住朱妙一只手反复摩挲,不断贴到他的脸上,手感
觉脸滚烫。朱妙肯定,只有处男的脸才有这种温度,因而也暂时忘记胖瘦的事情,
心里开始蠢动。程小奇瘫软在座位上,不堪重负般两腿叉开,大腿的肉将牛仔裤填
得十分饱满,一眼就能感觉它们的弹性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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