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刀子捅进了对方的胸膛
许知元说的是“爱过”,朱妙心里明白。
“你要甩我吧?没关系,我被人放弃惯了。”朱妙脸上原本很热,不敢面对许
知元,磨磨蹭蹭几个碗半天没刷完。她脸上的热度,证明她存在羞耻感,并不是真
正的婊子。这时,她猜测他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情,脸上的热还没来得及消退,便
滚下几行受伤的眼泪。她原本是要甩他,结果被他先甩,滋味总是不妙。她知道,
她与程小奇的苟且,给了他比前几次更为致命的打击,他骂“女人真是贱,没有一
个好东西”,她只能装没听见,不能还击。
“你不是总怀疑我和别的女人乱搞吗?朱妙,我不想背黑锅,我原想拼命赚钱,
买一台车,送你上下班,或者你开。”
“你知道我小心眼,心里知道你没和别人乱搞。”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最近仍会十分忙,你什么时候想要了,打电话给我,有
空我就会及时赶来。”
“你什么意思?我不需要性伴侣。”
“别说得这么绝对,区别不大。”
“找性伴侣,也得考虑找大一号的。”
“你那些要死要活的呻吟,都是假的?你叫床假,身体的湿度,假不了吧?”
两人的脸,说翻就翻了。毫无疑问,朱妙刻薄在先,许知元回敬在后。若把朱
妙与许知元的感情比作决斗的话,这边许知元才喊一声举起剑来,朱妙已经把刀子
捅进了对方的胸膛。朱妙根本不念旧情。许知元话里藏刀,她干脆用刀说话。朱妙
十分庆幸,许知元有这惟一且十分关键的让她鄙薄的地方。但她也无法断定,是不
是程小奇那个小杂种无耻告密。
早上醒来,许知元又问来了没有。朱妙说没来。许知元说,一会儿去医院检查。
朱妙说肯定有了,我了解自己的身体。许知元说,知道,你有经验。朱妙扫他一眼,
懒得发怒。
十点钟,两人到人民医院作检查。他俩如等候列车般,十分无聊地等待检验结
果。这趟列车肯定会来,关键是他们踏上列车,要往哪里去。孩子,要还是不要,
这个问题,可以严重,也可以轻微。得看两个人的沟通,准确地说,得看许知元的
表现。
朱妙已经把结果捏在手里了。
“怎么样?”许知元问。
“自己看。”朱妙把化验单塞到许知元手里。
“有了?”许知元又问了一句。
“有了。”朱妙边答边往回走。
“你坐下,商量商量怎么办。”许知元用暗劲扯住她。
“我要他。”其实朱妙从头至尾没打算过生孩子,她始终思考的是用什么方法
拿掉,是用药流、麻醉,还是普通的手术。她只是试探许知元,一旦他认真地说
“生下来吧,我们结婚”,她就会快乐地告诉他,她还没作好当妈妈的思想准备;
假如他一味地劝她堕胎,她打算突然消失,与他绝交,将他仇恨,让他的心永不得
安宁。
朱妙平静地穿过医院走廊,给许知元一个从所未有的安详背影。她走出医院大
门,白晃晃的阳光使她晕眩。不管怎么样,要在体内置入除生殖器以外的东西,始
终是一桩痛苦与难堪的事,对身体与精神的损害,男人永远不能够体会。眼下怎么
折磨许知元都不过分,她要的就是他的表现,就算是对他蹂躏,他也得温和忍受。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给你炖鸡汤,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许知元的
态度很明白。炖鸡汤滋补一个堕胎的女人,比结婚养孩子容易得多,前者是十天半
个月的事,后者却要搭上一辈子。
“没你的事了。各走各的吧。”朱妙的心凉了一截。
“你别赌气,这事开不得玩笑。不说你,我也没有作好思想准备。我还打算明
年出国学习两年,你不是也想去北京发展吗?”许知元的理由越来越充分。
“不是玩笑。我有权利决定,也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你出你的国,跟我没关系。”
朱妙似乎不留任何余地。
“当然跟我有关系。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负责任,炖鸡汤就是负责任?”
“行,你说怎么着,便怎么着。”
“你别跟着我。”
“你真的想做妈妈?”
“难道我没有资格,不能有这个想法?”
“谁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这句心里话不合时宜地蹦出来,许知元自己也
没料到,他几乎是慌乱地瞅了朱妙一眼,希望旁边的噪音干扰了她的听觉。但见朱
妙血往上涌,瞳孔放大,嘴唇哆嗦,他知道她听见了,想赶紧赔个笑脸,朱妙一抬
手,“啪”一记响亮耳光,印在许知元笑容尚未完全铺开的脸上。左右的人闻声看
过来,只看见男人的尴尬模样和远去的女人背影。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